“林工!林工!听到吗?管道南线,B17区段,出事了!”对讲机里老赵的声音紧张,背景是呼呼的风声。
我抓起对讲机,心跟着提起来:“老赵?慢慢说,B17怎么了?你人安全吗?”
“不是我!是巡线的小王!他…他发现沙狐在挖管基!”老赵喘着粗气。
“挖得不对劲!太深了!小王吓得不轻,你快过来看看!”
沙狐挖管基?这季节确实偶尔有,但能让巡线员慌成这样?
我立刻回应:“报告位置!我马上带人过去!让小王原地待命,别乱动!巴合提别克在附近,我联系他一起!”
“位置共享了!林工,你们快点儿!”老赵的声音透着深切的不安。
风卷着砂砾抽在脸上,远远看见小王像根木桩子杵在管基旁,脸色煞白。老赵在旁边来回踱步。
“林工!巴合提别克大哥!”小王看见我们,像见了救星,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看!就…就这儿!”
我和巴合提别克几步冲过去。管基的水泥墩子一角,被刨开了一个不小的洞,新鲜的沙土堆在旁边。
一只沙狐的尸体歪在几米外,像是被什么咬断了脖子。
“沙狐刨的?”巴合提别克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地拨开洞口的浮沙。
“是…是啊。”小王指着沙狐尸体,“我过来的时候,它正刨得起劲,我刚想轰走它,它突然就窜开,跟被什么追似的。”
“然后…就成那样了。我…我觉得不对劲,才叫老赵。”
巴合提别克没说话,手探进洞里,慢慢往外掏着沙土。
这洞,确实比平常沙狐刨来藏食或避暑的洞深得多。
“这沙狐。”巴合提别克开口,“不会挖这么深。这下面,不是它想要的。”
他的手停住了,捏着一小截灰绿色的,由塑料包裹的线头。线头埋在沙土深处,若不是他仔细掏,根本看不见。
巴合提别克把那截线头完全抽出来,是根被剥掉一小段绝缘皮的铜芯线。他顺着线头延伸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又扒开一层沙土。
“下面埋着东西。”他抬起头,“人为的。训练沙狐打掩护,藏东西。”
他指向旁边沙狐的尸体,“这沙狐,多半是‘工作’完成,被灭口了。”
小王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炸弹?!”老赵失声叫道。
“不一定,也可能是别的破坏装置。但埋在管基下,目标就是它!”
巴合提别克站起身,“林工,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
“通知分公司应急中心,报告坐标,情况级别:最高!让他们火速派拆弹组!还有,报告给…该报告的安全部门!”
“明白!”我立刻掏出卫星电话,“应急中心!我是林晓阳!B17输电线管基发现可疑爆炸装置!重复,B17管基!”
“疑似人为埋设!现场发现被灭口沙狐!请求拆弹组及安全部门紧急支援!坐标已同步!现场已初步封锁!”
挂断电话,我看向脸色惨白的小王和老赵:“老赵,你带小王撤到那边沙丘后面,盯着点周围,发现任何可疑动静或人,立刻报告!”
“巴合提别克,我们守着这里,等支援!”
“好!”老赵拉着还在发抖的小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处的沙丘跑。
风还在呼号,管基下那个小小的洞口,此刻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巴合提别克站在上风口,眯着眼扫视着空旷的戈壁滩。
“他们不会走远。”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我,也像在对自己,“埋东西的耗子,总要看看效果。”
“你觉得…会引爆吗?”我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演习,不是合同纠纷,是实实在在威胁能源动脉和人员安全的恶意。
“暂时不会。”巴合提别克很肯定。
“用沙狐打掩护,费这么大劲埋进去,不会轻易触发。他们可能想等‘合适’的时机,或者…等我们乱中出错。”他指了指那个洞。
“埋得不够深,手法不算高明,像是赶时间,或者…是警告?”
“警告?”我皱眉。
“也许是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也许是给别的动作打掩护。”巴合提别克的眼神像鹰一样扫过四周连绵的沙丘。
“不管是什么,爪子露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洞口,脑子里飞速运转。是谁?目的是什么?仅仅是破坏设施?还是有更深层的目标?
新疆的能源安全,从来就不是孤立存在的。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几辆越野车卷起滚滚黄尘,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来了!”巴合提别克精神一振。
车还没停稳,几个穿着厚重防护服、提着专业设备箱的人就跳了下来,是拆弹组的专家。
后面跟着分公司保卫部的负责人,还有几位穿着便装但神情严肃的人。
“林工,巴合提别克,情况!”保卫部李部长大步走来。
“管基被刨开,洞口深约半米,发现疑似引线,埋设手法隐蔽,利用沙狐做掩护和灭口。”我快速汇报。
“已封锁现场,未发现可疑人员靠近。沙狐尸体在那边。”我指向不远处。
拆弹组的人已经围了过去,专业仪器开始探测洞口周围区域。
便装人员中领头的一个走过来,出示了一下证件:“我们是国安的。现场情况照片和录像有吗?”
“有!”我立刻把刚才用手机拍的照片和视频调出来递过去,“发现过程就是刚才汇报的那样。”
那人快速翻看着,眉头紧锁。
“训练动物进行破坏…性质很恶劣。”
“这手法,像是某些极端分裂势力的路数,利用动物习性,试图制造‘意外’假象。”
“目标很明确,破坏能源基础设施。”
“能追踪到吗?”李部长问。
“沙狐尸体是个线索,但希望不大。对方很谨慎。”
“现场交给拆弹组处理。李部长,林工,请你们配合,立刻排查整个南线所有关键节点!”
“特别是近期有异常动物活动报告的区域!不能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明白!”我和李部长同时应道。
拆弹组那边传来专业而简短的指令交流:
“低频信号稳定,未发现遥控触发装置…”
“结构扫描显示内部有线状物连接…”
“准备挖掘清除…沙土层清理注意…”
我和巴合提别克退到更远处,看着拆弹组专家们小心翼翼地作业。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很快,一个包裹在防水袋里的、书本大小的块状物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装置已安全移除!”拆弹组组长报告。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气氛并未轻松。
李部长面色凝重:“林工,巴合提别克,这次你们反应迅速,判断准确,立了大功!”
“特别是小王,警觉性很高!回头要给记功!”
巴合提别克摇摇头:“功劳不重要。重要的是,耗子进家了。”
国安的人走过来:“设备我们会带走分析。现场后续处理交给你们。”
“另外,”他看向我和巴合提别克,“林工,巴合提别克同志,请你们特别注意,尤其是与牧民接触时,加强观察。”
“这种利用动物、利用当地环境做掩护的破坏方式,需要格外警惕。”
“他们可能会试图利用信息差,或者…利用一些人对动物的不了解和同情心。”
我心头一凛:“明白!我们会加强安全宣传,特别是提醒牧民注意异常动物行为和陌生人。”
“好。另外,今天的事,注意信息控制范围,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国安的人叮嘱道。
看着拆弹组的车和国安的车相继离开,卷起的烟尘慢慢落下,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土味的空气。
“老巴,你说,他们躲在哪儿看着呢?”
巴合提别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亮光,眼神锐利。
“戈壁滩很大,但藏不住所有脚印。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下一次,”他顿了顿,“我们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