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戈壁土路上颠簸,老巴单手把着方向盘,“林工,这路,脾气比我还大,颠得肠子都要打结喽。”
我刚想应声,前方沙梁后突然转出一支骆驼队。
七八峰高大的双峰驼,驮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毡布包裹,慢悠悠地横穿路面。领头的驼工是个哈萨克老人。
老巴猛地一脚刹车,堪堪停在驼队前头,扬起的尘土劈头盖脸砸在挡风玻璃上。
老巴探头出去,用抱怨的哈语喊:“阿帕(大叔)!看着点路嘛!这可不是赶巴扎的时辰!”
那老驼工却像是没听见抱怨,反而像见了救星,小跑着冲到我们车前,手掌急促地拍打着老巴那边的车窗玻璃。
用夹杂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喊:“同志!石油上的同志!等等!等等啊!”
老巴立刻回应道,“阿帕,别急,慢慢说,出啥事了?慌成这样?”
老驼工扑在车窗上,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他们……那些人,包了我的骆驼,运东西进戈壁深处……”
“给的价钱,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平常运一趟的三倍!还不让我碰那些箱子,捆得死紧,连个角都不让掀开看!就说……说是很贵的科学仪器,怕颠坏了!”
三倍运费?戈壁深处除了我们的油田设施、勘探点和零星几户放牧的牧民帐篷,哪有什么地方需要运“精密仪器”?
还神神秘秘不让看,这价给得太反常!老巴跟我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升起的警觉。
这绝对有问题!
“阿帕,那些人长什么样?开什么车?往哪个方向去了?”我立刻追问。
老驼工哆嗦着指向骆驼队来的方向,沙梁后面,只能看到一小截车屁股和扬起的烟尘正快速消失在远处。
“就……就一辆绿色的旧皮卡!破得很!人……三四个吧,裹得严实,脸都看不真亮,说话腔调怪怪的……”
“刚装完货分开,他们开车先溜了,让我按他们画的地图走……还说……说……”他急得直跺脚。
“说要是敢开箱,运费一分不给,还要我赔钱!赔大钱!”
“钱是给得多,可我老汉心里跟揣了兔子似的,扑腾得厉害!”
“科学仪器?呵!”老巴冷笑一声,他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大步流星走向骆驼队。
“阿帕,你拦得好!咱们长城石油的地盘上,运什么也得讲规矩!林工?”
“来了!”我应声下车,油田安全培训课上的案例、反恐演练的画面,瞬间在脑子里闪现着。
能源安全,国土安全,这根弦,在我们这儿,任何时候都得绷紧,半点马虎不得!
我们径直走到一峰驮着最大、最沉包裹的骆驼旁边。厚毡布把底下的东西裹得像粽子,用麻绳捆了又捆,勒得很紧。
老巴二话不说,从后腰皮套里抽出他那把随身带的短刀,他示意老驼工:“阿帕,帮个忙,扶稳骆驼,别让它惊了。”
老驼工赶紧上前,双手紧紧抓住骆驼的缰绳,嘴里发出安抚的“嘘嘘”声。
老巴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割断最外层的几道粗麻绳。
他抓住毡布的一角,和我对视一眼,我点点头,然后他手臂发力,用力一掀!
“哗啦——”
露出的根本不是什么精密仪器,而是几个结实的军用制式防潮箱!
箱体表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生产厂家、标识、说明,干净得像被刻意处理过。
只有最角落的地方,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写着几个模糊的编号和字母,但关键部分似乎被人为刮蹭过,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记。
这包装,这遮掩,绝不是正常运输该有的样子!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打开它!”我厉声道。
同时,我迅速从裤口袋里掏出油田配发的卫星电话,拇指悬在紧急呼叫键上,目光死死锁住那些箱子。
老巴找到箱子侧面的搭扣,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向上一掰。盖弹开一道缝,他一点点将沉重的箱盖掀开。
里面根本不是任何仪器的影子。
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深灰色圆柱体!
“雷管!”老巴的惊呼像一颗子弹,他“嘭”地一声合上箱盖。
“全是!崭新的工业高爆雷管!”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雷管!大量来历不明、企图通过驼队这种看似“原始”却极其隐秘的方式运输,目的地直指油田核心区域外围的雷管!
这意味着什么?是针对储油罐?输油管道?还是某个关键井场的破坏企图?是……恐袭?!
这里是边疆!是我们用无数汗水甚至生命守护的国家能源命脉!
任何胆敢伸向这里的黑手,任何威胁,都必须立刻掐灭在萌芽状态!绝不能让它成真!
“扣人!”我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这两个字。
卫星电话上,我按下了那个紧急呼叫键!
“嘟——嘟——”
短暂的等待音敲在心上。
“油田安保中心!这里是林晓阳!发现重大安全威胁!重复,重大安全威胁!”我的声音通过话筒,像出膛的炮弹。
“驼队运送大量无标识工业高爆雷管!数量不明,意图不明!涉事驼工已被我方控制!驼队原地封存!请求立刻支援!”
“启动三级响应预案!重复,启动三级响应预案!通知地方安全部门!火速!!”
看着在热浪中扭曲的戈壁滩,远方,我们油田那熟悉的井架群在蒸腾的空气中若隐若现。
和平安详的表象之下,危险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守好脚下这条国家能源的大动脉,守护这片土地上同胞的安宁,我们每一个穿着这身工装的人,都是最前沿的一道防线!
“安保中心收到!三级响应已启动!支援力量已出动!地方安全部门已同步通知!”
“林工,原地警戒,保护现场,控制人证,注意安全!随时保持通讯畅通!”另一边传来值班员条理清晰的确认和指令。
“收到!”我回应。
老巴像一座铁塔般站在老驼工身边,老驼工瘫坐在沙地上,面如死灰,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关我事……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说是仪器……钱……钱我不要了……不要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老巴说:“看好现场。等支援。”
我们背靠着越野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