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我林晓阳一个法务专员,有朝一日会成为移交“罪证”的关键人物?
这感觉,比审一百份合同还刺激。
会议室里,我面前桌子上,放着那个从赵清,我们前法务总监办公室保险柜里取出的加密硬盘。
它上面贴满了封条和编号,每一个标签都记录着它作为证物的关键节点。
陈队坐在对面,他是国安那边的人,眼神仿佛能穿透硬盘的外壳。
“流程都走完了?”陈队开口,声音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挺直腰板的定力。
“是,陈队。”我把移交清单推过去,厚厚一叠文件码放整齐。
“所有封存手续齐备,全程录像,硬盘物理状态完好,未发现任何拆卸或破坏痕迹。”
“密码破解报告和技术鉴定结论附件都在这里,确认硬盘内数据涉及公司多项核心炼化催化剂工艺参数及未公开的海外投标策略”
“与赵清泄密事实高度吻合。”我翻到清单后几页补充道。
“附件三详细记录了技术部对数据泄露造成的潜在市场损失评估,金额非常惊人。”
“附件四是法务内部合规审查的补充报告,确认赵清在事发前三个月有多次未经报备的境外通话记录,对象不明,通话时长异常,已作为关联证据链提交。”
他拿起清单,仔细翻阅着,特别是损失评估和通话记录部分,目光最终落回硬盘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听说这里面有自毁程序?设计得挺绝。”
“技术部的同事确认了,”我点头,指着附件二中的技术说明。
“是一种非常隐蔽的加密后门。一旦用错误方式尝试强制读取,或者检测到特定网络信号,就会启动物理销毁指令。”
“彻底熔毁存储芯片。移交前最后一次检查,程序状态是‘待命’。”
他拿起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小方盒,展示给我看。
“这是特制的电磁屏蔽箱,移交路上必须全程放在里面,隔绝一切外部信号干扰。”
“箱子有独立锁具和压力传感报警装置,钥匙和密码您签收后单独移交。任何非正常开启或剧烈震动都会触发警报并实时定位。”
陈队的助手,一个同样穿着便装的年轻人,立即上前一步,小心地打开屏蔽箱,示意我将硬盘放进去。
我指尖还是能感受到硬盘金属外壳传递出的那份沉甸甸的“危险”。
看着它被稳妥地放置在箱内特制的抗震凹槽里,陈队的助手才轻轻合上箱盖,咔嚓一声落锁。
随即在箱体侧面的电子屏上输入了一串启动密码,屏幕亮起绿灯,显示“已锁定”。
“这东西,是经济安全战场上缴获的一颗‘炸弹’,差点炸穿我们自己的防线。”陈队看着锁好的箱子。
“赵清…判了?”
“十五年。法庭上她都认了,虽然没有提出上诉的要求,但拒绝透露更多上线信息。”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曾经那个在法务例会上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领导,变成阶下囚,就因为抵挡不住境外公司开出的天价和许诺的“技术移民”。
判决书下来那天,法务部办公室安静得吓人。
技术那边小张后来偷偷告诉我,技术部好几个参与核心项目的老工程师气得直拍桌子。
“聪明人,走了歪路,可惜了。”陈队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不知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笔,在移交清单上签下名字,“处置不好,随时可能伤及我们自己。”
“这次你们配合得及时,止损算快的了,但损失已经造成。”
“核心技术外流,市场先机被抢占,后续补救需要投入的成本是天文数字。”他把签好的清单推还给我一份。
“小林,”陈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子,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的赞许。
“这次干得不错。从发现合同条款里那点不起眼的、被刻意模糊化的技术共享范围条款异常。”
“到坚持要求法务内部合规核查,再到配合我们锁定证据链,最后安全移交,你比我想象的更冷静,也更细心。”
“在燕山这个地方,安全的战场,暗流汹涌啊。赵清不会是最后一个被盯上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腐蚀的漏洞。”
“职责所在,陈队。”我跟着站起来,面对他,压力始终存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陈队,赵清他…是为哪家公司做的?或者,是哪一方的?”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很久。
陈队看了我一眼,没直接回答,“一个披着‘国际技术交流’或‘风险投资基金’这类光鲜外衣的壳。”
“这类实体,名字不重要,随时可以换。重要的是他们背后的资本来源和真实目的。”
“记住,对手从来不会把‘我是间谍’写在脸上,他们更擅长用合法的外衣包裹非法的勾当。”
“燕山这块招牌树大招风,你们掌握的技术就是国家竞争力的砝码。”
“以后在合同里,尤其是在涉及核心技术转让、联合研发或者第三方评估的条款里,擦亮眼睛,多想一步,多问一句‘为什么’。”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合作条款,可能就是对方埋下的陷阱。”他的提醒很直白。
“明白了,谢谢陈队。”我点头,这话分量很重。
这不仅仅是移交一个硬盘,更是一堂国家安全课。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别有深意:“我们还会再见的。毕竟,安全的战场,不只在这里。”
门轻轻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陈队最后那句话,这里之外?
那会是什么?国土?能源?网络?他暗示的“再见”,又会在什么情境下?
这平静的会议室之外,还有多少看不见的战线?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那份移交清单副本,上面“长城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燕山分公司”的红色公章异常醒目。
赵清倒下了,但境外那些觊觎我们核心技术的眼睛,会因此闭上吗?
那屏蔽箱带走了证物,但它留下的阴影和疑问,才刚刚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移交结束了,但这场无声的战争远未终结。
陈队那句“还会再见”像一道未解的谜题悬在头顶。
经济安全的战场硝烟未散,下一次的交锋,又会以何种形式,在何时何地悄然降临?而我,又该如何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