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阳收到线报,有人今晚将在公司地下车库B区交易涉及新型催化剂配方的关键参数资料。
我缩在B区角落承重柱后面,在空旷的车库里,每一次远处车辆进出的声音,都让我神经一紧。
线报说的时间快到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
为了今晚这出,我特意穿了件旧夹克,头发也胡乱扎在脑后,眼睛死死盯着B区入口方向。
心里那根弦比当初在东海熬夜核对报表还累人一百倍。
脑子里预演着各种可能:来的是谁?怎么交易?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跑?还是……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开了进来,没开大灯。它绕过几排空车位,最后停在了光线最昏暗的一个角落。
熄火。车里的人没立刻下来。
来了。我屏住呼吸,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几乎和柱子融为一体。
驾驶座的车门先开了,下来一个男人,裹着件深色风衣,领子高高竖着,挡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在阴影里警惕地扫视。
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确认这空旷的车库里有没有其他人。
我赶紧把头往后一仰,整个身子紧贴柱子,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一步一步,踏在我绷紧的神经上。
此刻,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脚步声停在了柱子另一边,离我就很近。
他也在等?等谁?这该死的距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另一串声音,刺破了这片空气。
嗒、嗒、嗒……
是高跟鞋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的节奏感。
这脚步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是她?!
我小心翼翼地地侧过脸,屏住呼吸,从柱子边缘的缝隙望过去。
一个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的身影,正朝着黑色轿车和柱子这边走来。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
步子很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奏上,仿佛是在巡视她掌管的法务帝国。
正是我们法务部的总监——赵清,赵姐。
真的是她!
我脑子一片空白,那个严谨到近乎苛刻,开会时连标点符号都要纠正的赵姐?
那个总强调“合规是企业生命线”、“泄密就是叛国”的赵姐?
那个在我犯错时严厉批评我,却又在我熬夜赶报告时递来一杯热咖啡的赵姐?
她来这里干什么?深夜,地下车库,和一个风衣男人见面?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海啸一样瞬间冲垮了我理智的堤坝。
赵姐走到风衣男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东西带来了?”风衣男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他肯定不是公司里的人。
赵清没说话,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并打开了那个公文包。
我屏气凝神地观察着,录音笔在口袋里,此刻正工作着。
冲出去?问她为什么?还是……
赵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文件袋,她伸出手,递给了风衣男人。
风衣男人接过,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极其迅速地再次扫视了一下周围。
“都在里面?”风衣男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核心参数和工艺流程图,最新的,按你们的要求。后面的资料,等钱到账再说。”
核心参数和工艺流程图!新型催化剂的!
那是燕山分公司技术部上百号人,熬了不知道多少通宵,花了多大代价才攻关下来的核心机密!
是未来几年公司效益的关键!是她无数次在会上强调的“国之重器”、“必须严防死守”的命脉!
她怎么敢?!就为了钱?!
愤怒,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亵渎信仰的暴怒,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伪装?取证?都见鬼去吧!我现在只想冲到她面前,当面撕开她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具!
我要看看那张永远严肃刻板的脸上,此刻写着怎样的贪婪和卑劣!
我一步从柱子后面跨了出来。
阴影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目光“刷”地一下,死死钉在我身上。
赵清那张平时纹丝不动的脸,瞬间写满了极致的惊愕和恐慌。她拿着公文包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风衣男人则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神变得极其凶狠警惕。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那个文件袋往身后一藏,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摸向了腰间。
“谁?!”他厉声喝问。
我没看他,目光死死钉在赵清那张此刻让我感到无比恶心和愤怒的脸上。
“赵姐,”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想到的的戏谑。
“这么晚了,在车库谈‘业务’?不跟公司报备一下吗?”
赵清似乎想说什么,辩解?呵斥?
她认出了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往前又逼近一步,无视了风衣男人那只放在腰间,可能握着致命武器的手。
目光如刀,直刺赵清:“买卖做得挺大啊?赵总监。”
“公司最核心的机密,关乎未来几年生死存亡的东西,说卖就卖了?您平时挂在嘴边的‘生命线’,就这么不值钱?”
风衣男人猛地向前一步,贴着赵清的肩膀,挡在她身前半米的位置。
“你他妈到底是谁?少管闲事!不想死就立刻给老子滚开!”他像一头随时要扑上来的恶狼。
我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牢牢锁住后面那个已经开始颤抖的赵清。
口袋里的录音笔传来微弱的震动感,忠实地记录着眼前这一切。
我看着她这副狼狈惊恐的样子,鄙夷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我是谁?”我看着赵清,带着一种彻底撕破脸、玉石俱焚的决绝。
“赵总监,您不是最清楚吗?我是林晓阳,法务专员,您手下那个‘还需要多历练’的小林。”
“今天,”我深吸一口气。
“我来给您这单‘大生意’——清、账、了!”
最后三个字,我几乎是咬着牙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