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走廊里,周姐的嗓门穿透力惊人:“晓阳!开门!快开门!纪检刚走,现在全公司都炸锅了!你没事吧?”
我把后背死死抵在门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纪检的人……真把陈副总带走了?年会结束才多久?太快了!
“周姐,我……我没事。”我尽可能的让周姐听起来自己没事。
但尾音还是抖了一下,“我就是有点累,想歇会儿。”
“歇什么歇!”周姐急得直拍门,“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你……唉,你开门让我看看你!”
我不能开门。我现在这副样子,魂不守舍,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周姐,真没事。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缓缓神。年会太闹了。”我撒了个这么个蹩脚的谎。
“那……那你缓好了赶紧给我打电话!千万别乱跑啊!”周姐的声音透着不放心,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了一下。
我滑坐到地板上。年会大厅里陈副总那个惊恐的眼神,他仓皇逃离的样子,还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
有人举报了?不是我。那是谁?李姐的家人?还是……那些被他坑过的人?
不管是谁,盖子已经掀开了!李姐的U盘呢?那些虚开发票的证据呢?会不会被转移?被销毁?
李姐笔记本里那句“0712”是唯一的线索,那张便签纸……
我爬起来,扑到书桌前,点开公司内部通讯录,搜索框输入:后勤部,高管办公室清洁组,王秀琴。
找到了!一个手机号码。
深吸一口气,我抓起宿舍座机的话筒。
听筒里传来忙音。再拨。还是忙音。打不通?是占线,还是……她不敢接?
不行,不能等!我抓起羽绒服胡乱套上,围巾都没系就冲出宿舍。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反而让我脑子清醒了点。
后勤部在一楼最偏僻的角落。走廊里空荡荡的,年会刚结束,大部分人都还没回来。
只有清洁工具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虚掩的门里,一个背影瘦小的中年女人,正背对着门,用力地搓洗着手里一块抹布。
水盆里的水浑浊不堪。
“王姐?”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背影猛地一僵,手里的抹布“啪”地掉进水里。
她没回头,肩膀却开始微微发抖。
“王秀琴王姐?”我又走近一步,看清了她侧脸,正是年会前在储藏室门口见过的那个清洁工。
此刻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
“你……你是年会上的林……”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是我,林晓阳。”我尽量放轻声音,侧身挤进狭小的工具间,反手轻轻带上门。
“王姐,年会前,在二楼储藏室门口,你掉了张纸条……”
我话没说完,王秀琴“噗通”一声就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别问了……求求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她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是恐惧,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
我蹲下身,离她近了些。“王姐,”我声音压得更低,“别怕。我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陈副总……他是不是去过储藏室?是不是……在销毁东西?”
王秀琴浑身剧震,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绝望。
“你……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了?不……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她语无伦次,拼命摇头。
“王姐!”我抓住她发抖的手腕,试图让她冷静一点。
“听着,陈副总已经被纪检带走了。就在刚才,年会结束没多久。”
她瞪大眼睛,哭声卡在这片惊讶里:“带……带走了?”
“对!带走了!”我用力点头,给她传递一点确定的信息。
“因为他干了很多违法的事!贪污,虚开发票,可能还害死了财务的李敏姐!”
“李敏……”王秀琴喃喃着这个名字,眼神更加混乱,“李会计……她……她是个好人啊……”
“对!李姐是好人!但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王姐,我知道你害怕。你怕丢饭碗,怕得罪领导,怕惹麻烦。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副总倒了!纪检在查他!把你看到的、知道的告诉纪检,就是帮李姐讨个公道!”
“就是帮公司除掉一个蛀虫!没人能再威胁你!”
王秀琴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愤怒和不平。
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那……那天晚上……都快十二点了。”
“我……我听到储藏室那边有动静,以为是贼……就偷偷过去看……”
她喘了口气,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陈副总!他在里面!他……他把好多文件往一个大铁桶里塞,用打火机点着了!”
“火烧得很旺……他……他还用脚去踩那些没烧透的纸灰……”
我的心揪紧了。“是账本吗?还是别的文件?”
“我……我没有看清啊!”王秀琴痛苦地摇头。
“就……就看到很多表格,红红绿绿的章……他烧的时候,脸……脸特别可怕,像……像要吃人!”
“我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跑……纸条……纸条就是跑的时候掉的……”
“我不敢说!我真不敢说!他……他那么大领导,捏死我还不跟捏死蚂蚁一样?”
“我男人下岗了,孩子还在上学,全家就指着我这点工钱……”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是底层人挣扎求生的无助和恐惧。
“王姐,”我握紧她的手,“现在纪检在查他!他们需要证据!你看到的就是关键证据!”
“你当时看到他烧的是文件,对不对?纪检能查出来那是什么!”
“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们,他们绝对会保密!会保护你!我保证!”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帮李姐、帮公司、帮你自己伸张正义的机会!”
工具间里只剩下王秀琴压抑的啜泣和水龙头滴答的水声。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玻璃。
终于,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那点犹豫被一种豁出去的绝望取代了。
她看着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我说!我都告诉纪检!那天晚上,陈副总烧的……烧的就是账本!”
“我认得那纸!跟财务室用的一模一样!他烧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
“说什么‘李敏这死女人’,‘想搞死我’……对!他还说了‘想搞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