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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相亲变奏曲

作者:行人临发又开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妈的催相亲电话没完没了,拗不过周末还是来了。


    餐厅里,对面是张阿姨介绍的“青年才俊”,李维。


    他西装笔挺,头发抹得锃亮,带着点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林小姐在长城石油高就?做行政?”他声音带着点刻意的优越感。


    “法务专员助理。”我纠正他。


    “法务啊,厉害。”


    他笑了笑,自以为拉近了距离,“那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挺忙?听说进口配额那摊子,动静不小?”


    “油啊气啊这些,可是命脉。”他刻意用了“命脉”这个词,显得自己很懂行。


    这话题转得太过刻意,直奔核心敏感区。


    我淡淡回了句:“还行吧,正常工作。”想把话题挡回去。


    他似乎没在意我的冷淡,或者觉得是故作矜持。


    “不瞒你说,我叔叔就在部里,管这块的。”


    “油气进口配额,哪些企业能拿多少,配额怎么调整,他那边消息最灵通。”


    他身体又往前凑了凑,“你们长城石油今年能拿多少?内部有风声没?”


    “放心,就咱们私下聊聊,我保证不说出去。”他眼神却紧盯着我的反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探究。


    我盯着他,他叔叔?管配额?他这是在试探什么?那急切的眼神,哪里是闲聊,分明是带着目的的窥探!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轻易套取内部信息的傻姑娘?


    “李先生,你知道打听、泄露企业乃至国家层面的油气进口配额信息,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吗?”


    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那点得意和自以为是的亲昵僵在脸上,显得异常滑稽。


    他眼神慌乱地闪躲:“啊?这…我就是…随便问问,关心一下你工作嘛。”


    “看你这么紧张兮兮的干嘛?”他试图用“紧张兮兮”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随便问问?《保守国家秘密法》第七条,《反间谍法》第二十四条,《刑法》第三百九十八条,泄密罪。”


    “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你叔叔要是真在那个位置上管这个,他没告诉过你,工作内容需要绝对保密,连家属都不能透露?”


    “还是说,你这‘关心’,另有所图?”我刻意加重了“另有所图”四个字。


    李维他下意识地猛扯了下领带,“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开个玩笑而已,至于上纲上线吗?”


    “法务了不起啊?说话这么吓人!神经病吧你!”


    “不是了不起。是守规矩,守本分。”


    “我们企业有铁打的保密规定,内部信息,尤其是涉及国家能源战略安全的,一个字都不能从我们嘴里漏出去。”


    “李先生,你这种‘关心’,我承受不起。麻烦你以后,别开这种危险的‘玩笑’,也别把别人当傻子。”


    他大概想辩解或者骂回来找回点男人的面子,但在我没有丝毫动摇的目光下,他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煮鱼适时出现:“先生女士,水煮鱼,小心烫。”


    李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乱地抓起筷子,“吃菜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尝尝!”


    “这家的鱼…不错的…”他夹起一块鱼肉,根本不敢再看我。


    我没动筷子,他也再没提一句工作,话题干巴巴地在“今天天气真凉快”、“最近有个新电影上映”上打转。


    我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全是白天刚看完的那份技术合作合同初稿。


    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那些关于原料供应渠道的严格措辞,那些技术参数的具体范围和保密要求。


    每一个字背后牵动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国家能源安全线。


    以前总觉得这些条文枯燥繁琐,是工作流程的一部分,此刻却明白出了沉甸甸的份量。


    原来,那些看不见的国家安全界限,离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审合同的“小法务”的日常,真的一点都不远。


    有人想轻易地越过它,可能只是为了在相亲桌上,找点可怜的优越感。


    或者…藏着更不可告人的心思。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几乎是跳起来抢着买了单,连找零都不要了,扔下一句含糊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就逃难似的冲出了餐厅,背影仓惶得有如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走到路边等车,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我下意识地掏出挂在兜里的工牌。


    上面清晰地印着我的名字:林晓阳;部门:法务部;还有长城石油那枚熟悉的的徽标。


    刚才的烦躁和那点后怕,奇迹般地慢慢沉淀下去。


    一种更坚实、更笃定的力量从心底升起。这牌子背后代表的,不仅是份工作,更是规矩、责任和不容触碰的底线。


    这徽标象征的,是守护国家能源命脉的使命。


    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刚才那场充斥着试探和危险的荒诞相亲,要真实得多,重要得多,也干净得多。


    一辆出租车打着“空车”灯停在我面前。司机探出头:“姑娘,走吗?”


    “走。”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师傅,麻烦去燕山分公司宿舍区东门。”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我掏出来一看,是法务部的同事:


    【晓阳,白天那份技术合作合同的补充协议草案发你邮箱了,对方催得急,明天上午九点陈老师要带着我们过会,重点看原料来源替代方案(特别是非洲X区块新渠道)的风险点,这部分敏感,你今晚辛苦下,务必先理清楚思路和可能的漏洞。】


    我迅速回了句【收到,王姐,我到宿舍就处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场名为“相亲”实则“惊心”的闹剧彻底翻篇,被甩在了身后的夜色里。


    眼前清晰地浮现出邮箱图标和那份等待开启的邮件附件,还有明天会议室里陈老师严肃的目光和同事们严谨的讨论。


    这才是属于我的战场,没有轻佻的试探,没有虚浮的炫耀,只有实实在在的条文、责任和需要守护的安全线。


    只是…那个李维,还有他那张嘴就来的“叔叔”,真的只是一个为了面子口不择言?


    他那看似随意的打探,是习惯性的炫耀,还是…某种刻意的投石问路?


    一丝疑虑,如同刚才水煮鱼汤底那挥之不去的麻意,悄无声息地,顽固地,留在了心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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