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兜里震动着,掏出来一看,是我妈。
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时间点,怎么了?
“喂,妈?这么早?啥事儿啊?”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点儿不同寻常。“阳阳啊…”这一声叫得我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停住了。
“哎,妈,我在呢,你说。”
“你爸…你爸他…昨晚上…突然说心口疼得厉害,喘不上气…送到医院了…”妈妈的声音是如此之哽咽。
我爸?那个扛煤气罐上六楼都不带喘的老头?心口疼?
“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现在怎么样了?”我迫不及待的喊声,引起了周围人群的侧目。
此刻,我也顾不上周围人群一样的眼光。
“说是…说是心梗…幸亏送的还算及时…”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现在在监护室…医生…医生让家属都来…说情况…说情况还不算完全稳当…”
她话说到后面,几乎只剩下气音,“阳阳…妈…妈有点怕…”
监护室?心梗?这我爸那张总是乐呵呵、骂我“丫头片子别太拼”的脸猛地浮现在眼前。
疼得厉害?喘不上气?他得多难受啊!
“妈!妈你别慌!我听着呢!哪家医院?好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最近一班高铁,下午就能到!你别怕啊,守着爸,听医生的,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脑子里现在乱哄哄的,全是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妈那张无助的脸。
回家!必须立刻回家!
刚跑出去没几步,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滴滴滴”声!这动静,是内部紧急呼叫!
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上来,谁啊?这个时候?!
几乎是条件反射,我一把抓下对讲机,“喂?!”
里面传来赵姐那不容置疑的声音“林晓阳!立刻!马上!到保密档案室来!”
“涉密案‘东风’的电子文档和纸质卷宗,全部立刻归档!”
“审计署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内必须完成!重复一遍,半小时内!动作快!这是命令!”
命令?归档?东风案?!那案子才刚结案没两天,所有材料都锁在我工位旁边的保密柜里。
“赵姐,我…”我脑子里是监护室里生死未卜的父亲和电话里妈无助的哭声,“我现在…我现在有点急事,家里…”
“林晓阳!”赵姐的声音打断我,“我不管你现在有什么事!‘东风’案归档优先级最高!”
“涉密!懂吗?审计署的人等着要!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后面她仿佛还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我…我知道了,赵姐。我…我马上回办公室。”说完这几个字,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
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边是父亲躺在医院里等着家属签字,是妈在电话那头无助的哭泣。
周围的喧闹重新涌入耳朵,却显得格外遥远。
站在原地,像个傻子。
一边是父亲躺在医院里等着家属签字,是妈在电话那头无助的哭泣。
另一边,是那个代号“东风”、涉及敏感技术的案子。
是“涉密”、“审计署”、“责任”。
走?还是回?
回家?那是为人子女的本分,是天塌下来也要赶回去的责任!
可眼前这“东风”案归档…这事要是办砸了,或者耽误了,后果…我不敢想。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爸痛苦的脸,妈颤抖的声音。
赵姐铁青的脸色,还有那份躺在保密柜里的卷宗…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乱转。
“爸,妈…对不起…”我用力咽了咽,把那股酸涩强压下去。
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闺蜜小雅的名字,飞快地打字。
“小雅!十万火急!我爸心梗在县医院监护室!”
“我妈一个人快撑不住了!我这边被个要命的急事钉住了,半小时内都脱不开身!”
“求你!求你现在立刻帮我买最近一班去我老家的高铁票!发车时间截图给我!钱我马上转你!跪谢!救命!”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小雅这丫头,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手机静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心急如焚。
冲进办公室大楼,刷卡过闸机,一路小跑冲向电梯间。正是上班早高峰,电梯口排着长龙。
我盯着那缓慢跳动的红色数字,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爸在监护室怎么样了?妈一个人能行吗?
小雅看到信息没?票买到了吗?
还有那该死的“东风”案!半小时!归档!审计署!
脑子里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叮!”电梯终于到了。
我第一个挤进去,按了保密档案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人。
我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看着楼层数字缓慢跳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走廊里回荡着我急促的脚步声,远远就看到保密档案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开着一条缝。
奔跑着,努力奔跑着。
赵姐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晓阳!怎么才到?!”她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审计署的人快到了!快!权限卡!保密柜钥匙!”她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在…在包里!”我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翻背包,拿出那个装着权限卡和钥匙串的小皮夹。
赵姐一把接过皮夹,“赶紧!电子档同步上传服务器加密区!”
“纸质卷宗按一级密件流程封装!目录清单打两份!快!没时间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个躺在监护室里的身影暂时压到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快步跟进去,绕过一排排高耸的灰色保密柜,走向那个标注着“临时存放-东风”的柜门。
插入权限卡,“滴”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拿出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
随着柜门拉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厚厚的、贴着醒目红色“密”字标签的卷宗盒。
看着这些盒子,想起里面无比重要的技术参数、审查记录、法律意见书。
以及背后所代表的那项绝不能外泄的技术…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瞬间压过了所有杂念。
爸,妈,再等我半小时…就半小时!
我心里默念着,伸出手,稳稳地捧出了最上面那盒沉甸甸的卷宗。
硬质纸盒表面贴着我的手心,那上面鲜红的“密”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沉重。
赵姐已经打开了旁边的专用内网电脑,调出了归档系统界面,屏幕光映着她紧绷的侧脸。
“开始吧。”她头也不回,声音坚定犹如钢铁一般。
“林工,动作麻利点。归档流程,一步都不能错。”她破天荒地用了“林工”这个称呼。
以往只有特别强调专业性和责任的时候才会这么叫。
我定了定神,把卷宗小心地放在旁边铺着绒布的台面上,“明白”。
声音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只是心头还依然残留着那一份回家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