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世子大典上的风波,迅速传遍奚都。
石惊天听闻公子夫妇竟与修道者拼至两败俱伤,最终不知所踪,心头不由凛然。
他当年曾与徐涟联手对阵崔晏之,那种非人的强大和诡异手段,根本不是凡俗武功能硬扛的!
夫人明若身怀异力他亲眼所见,与崔晏之对阵多亏夫人传功与公子,公子才将崔晏之杀死。
可如何能……如何能到这般地步?!这消息带来的震撼与痛心,让他脑子嗡嗡作响。
听闻那修道者的尸首尚留在原地,众人震慑其威,无人敢近前。
石惊天心中一沉,当即拨开拥挤的人群。
然而目光触及尸首时,他异常惊讶——那竟然是崔晏之!
这妖道竟真能死而复生?!
石惊天勃然大怒,一把拽起崔晏之的尸身,拖至开阔空地,旋即便引燃一把烈火。火势瞬间吞没了躯体,噼啪作响。
他死死盯着燃烧的火焰,咬牙低吼:“好个死而复生的妖人!
今日让你尸骨无存,看你还如何借这皮囊出来害人!
没了这副躯壳,纵有通天本领,也休想再复生!”
破开虚空、于绝望中带走徐涟与明若的那道仙姿身影,青衫拂尘,正是隐居世外、洞悉天机的天道子。
无心观,那座常年隐于飘渺云雾、遗世独立的古老道观,再次迎来了两位血肉模糊的重伤之人。
天道子指尖流转着微不可察的清辉,迅速探过二人状况。
明若那具明珠琉璃体此刻黯淡无光,心脉微弱,生机几乎断绝。
然其体质终究非凡,体内那由万千天材地宝淬炼而生的浩瀚之力,虽因反噬狂暴不堪,最深处仍顽强地护住了一丝微弱的火种
正是这一丝造化所钟的根性,给了她一线极其渺茫、却真实存在的生机。
徐涟情况更为复杂惨烈。外伤之重,筋骨尽断,经脉更是寸寸碎裂。
更为致命的是,他目睹明若身死,心神遭受毁灭性冲击!
虽后来被明若在意识混沌中渡来的力量勉强吊住残命,但身的重创与心的破碎交织在一起,早已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终是在抵达道观的最后一丝坚持后,彻底堕入无边黑暗,沉沦于死寂的昏厥。
道童清风轻轻放下拂尘,看着竹榻上气若游丝的两人,圆脸上满是惊讶与唏嘘。他压低声音,对正在凝神探查的天道子小声道:
“师父,真是缘法奇妙……这二位,算上这次,已是弟子在这无心观里,第三次见着他们了。莫非真是命中之劫,注定要与我道观牵扯不断?”
天道子收回探查的术法流光,神色淡然,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观内弥漫的灵气似随其心意缓缓涌动。
他瞥了一眼话多的清风,唇角微扬,带着一丝对爱徒的无奈与洞悉世事的超然:
“清心寡欲之地,偏生你一张嘴聒噪。多思无益,徒耗心神。还不快去院中汲些山泉,燃起松枝,烹些‘静心宁神’的茶汤来?”
沉稳些的道童朗月,此刻也端来了温热的净水与药布。
他望着榻上二人深重的伤势与那如同沉睡死去的模样,眉心微蹙,对天道子恭声道:
“师父明鉴。二位伤客,耗精失元,皆已油尽灯枯之象。此番沉疾,恐非寻常药石可解,更非一两日静卧便能苏醒转圜的。”
清风闻言吐了吐舌头,赶紧应声出去准备茶水。
天道子目光深邃,落在徐涟紧握明若的手上,又扫过她苍白如雪的脸颊,沉默不语,心中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终于,天道子将耗费百年之功采集的名贵药材,炼成丹药喂给明若与徐涟。
此丹世间仅五粒,能暂且保住二人性命,但生死终须看其求生之志与造化。
当下明若尚有求生之欲,然徐涟因心念明若已死而萌死志,此最棘手。
天道子无奈,只得催动云梦十三篇秘术,以期扭转二人死念。
意识沉浮于混沌之间,明若悠悠醒转。
只觉身轻如薄纸,万籁俱寂,耳畔唯余自己的呼吸。
莫非已身陷地狱?她心中自问。
迷蒙中向前行去,忽见前方景象恍若隔世——竟是她徐府居所,梨落园!
那一草一木,无不熟悉亲切,叩人心扉。
她恍然无觉,推门而入。
室内陈设依旧如昨,竟还依稀残留着她与徐涟大婚时的点点喜庆之色。
明若轻挪莲步,行至那熟悉的雕花床前,正欲伸手触碰。
倏然间,身后房门被推开!
她惊然回眸,只见一人立在门前——赫然是那刻骨入髓的爱侣,徐涟!
徐涟乍见明若,瞳中剧震,如流光般闪至她面前。
“你没死。”
二人相拥,却觉怀中之人空明无质,触之若云雾,似有似无,全不似真实血肉之躯。
一股极淡的悲凉与虚幻之感弥漫开来,仿佛拥着的不过是一缕执念所化的轻烟。
明若抬首凝望着徐涟虚幻的面容,声音轻若落羽,却字字清晰:
“夫君,青黛与你...有那来世之约,我...早已知晓。”
她触及那虚无的衣襟,眼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坦荡与坚定。
“此等前缘,明若不敢贪求,亦无所妒。
你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皆已入我肺腑。
能得今生与你执手相伴,已是莫大之幸,我...心中甚慰。”
徐涟心头,痛与愧瞬间蔓延心窍:“明若...我的爱妻...”
此际,梦中一道空渺的声音响彻,直抵魂灵深处:
“你二人并非真死。吾特引云梦十三篇之力,令尔等于此梦境相会,只为点醒心中一丝生机!生死一线,全赖此念!”
明若周身一凛,猛地攥紧徐涟的手腕——虽仍是不真实的触感,但那力道却透过虚幻直达徐涟心灵。
“夫君!” 她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你听见了么?尚有机缘!你我魂魄未散,天命犹在!难道你甘愿就此消逝,将这重续白首之期付与黄泉?!
莫弃我!我...亦然,绝不放弃此心!”
徐涟深深凝望着明若眼中那几乎要焚烧虚妄的求生之火,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化为一个字,重逾千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