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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严可为死

作者:暮云九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话至唇边又咽下半截,抬眼紧盯着徐涟神色,“公子曾立誓不犯徐温,然则——”


    他陡然拔高音调:“尊夫人因他身败名裂!公子岂能甘休?!”


    见徐涟不动声色,忽又堆起三分谄笑凑近耳语:


    “徐温终究与您有父子名分,某怎敢让您弑父?”


    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写出一个“严”字,“只消除去他帐下之谋臣……”


    “断其臂膀,既雪尊夫人之耻——”


    “又不算违誓,岂非两全?”


    徐涟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青瓷边沿。


    细腻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直刺心头,如同这盏中的茶水,碧澄底下是透骨的寒意。


    ——杀严可为?


    此计之阴毒险绝,更甚毒酒穿肠!


    严可为乃徐温座下首席谋士,深知徐氏根基脉络,也是徐温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纵使他徐涟此刻隐忍不发,张朔那早已深藏于徐府的暗桩。


    亦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取严可为性命于无形。


    棋局行至中盘,对手布局精妙,他徐涟,此时竟也不过是执棋人掌中一柄杀人的刀,身不由己。


    他倏然闭上双眼,将翻腾的心绪强行按下。


    再睁眼时,眸中挣扎稍纵即逝。


    “指挥使明鉴。”


    徐涟的声音不高。


    “严先生……乃徐府顶梁之柱,第一谋士。


    他的谋划深远,关乎大局。


    若突然失去肱骨之臣,徐氏朝堂根基必如……必如大厦倾覆,再无寰转余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纵……纵使父……父子之情断,让他陷入绝境……此等行为,终非君子之道。”


    “君子之道?” 张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声极尽讥讽的嗤笑。


    “公子到了此刻,竟还守着这些迂腐虚名!当真可笑至极!”


    他身体前倾,手指直指向徐涟心口位置。


    “你那好父亲,徐温!” 张朔的名字咬得格外重。


    “他若真顾念丝毫父子情分,岂能容膝下亲子在府中公然辱你为‘野种’?


    岂会明知凶险万分,仍三番五次试你忠心,将你次次推入万劫不复之境?


    公子身上,那些伤疤做不得假!”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步步紧逼。


    “更岂肯……”


    张朔话锋陡转,猛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将你用命护住、捧在心尖上的那个人,当作鄙履草芥,随手……便掷于污泥沟渠之中,供人践踏蹂躏!”


    “砰——哐当——!”


    那积聚的屈辱、隐忍的愤懑、锥心的背叛感,在“掷于沟渠”四个字落下的瞬间。


    徐涟再无法忍耐分毫!


    心中那道名为理智的堤坝瞬间崩溃。


    他霍然起身,摔碎了茶盏,溅了一地狼藉。


    这些话语直戳他心窝。


    他胸口剧烈起伏,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再压制那骨子里的狠厉和决绝,带着锐利和血腥气,掷地有声:


    “三日!就三日!”


    “三日后,严可为那颗项上人头,必高悬于——西市闸楼之上!”


    “指挥使……静候——佳——音!”


    张朔与徐涟拱手作别时,日头早已西斜。


    此后两日,庭前玉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滴在张朔心尖。


    他闭门谢客,独在书房。


    案头烛泪堆叠如山,映得他眼底全是血丝。


    显然他一直在等徐涟的消息。


    更鼓将敲三更,凌辰未至。


    张朔一时有些紧张忽然掀翻茶盏,瓷片碎裂声惊醒了一旁打盹的侍卫,侍卫屏息凝神跪满一地——


    “徐涟!”


    他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莫非你要反噬我?!”


    恰在更鼓破晓的敲击声中!


    一道黑影推开重门,单膝砸地:


    “禀主上!西市闸楼悬首——严可为头颅已现!”


    张朔期待已久又好像在意料之内。


    他肆意张扬的厉笑:“好!好个徐涟!”


    密报上:


    “寅时三刻,无头尸身倒在严府密室,颅顶钉着徐氏金镖。


    卯时城开,头颅出现在闸楼铁索,双目怒睁,发间别着半截染血玉笏——正是徐温当年赠严可为的!”


    张朔连拍案几:“断肱骨、留旧物……杀人诛心,徐涟当真言出必行!


    当严可为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在西市闸楼的消息传来,徐温执笔的手悬在半空。


    他踉跄后退,喉间嘶吼:“可为——!”


    二十载往事在脑海中惊现:


    寒夜柴房里书生替他挡箭的瘦弱脊背。


    朝堂风雨时那双替他起草文书的手。


    还有往日密谋时低语“主公若得天下,可为甘为暗鬼”的决绝……如今只剩严府那具无头尸身。


    “取回首级,以金丝缝合。”


    徐温抹去脸上血泪交织的污迹“开南海沉香棺,停灵七日。


    全城缟素,百官哭祭——我要让奚都记住,断我肱骨的人付出惨重代价!”


    “查!三日内抓不到凶徒,守城营全体殉葬!”


    严府灵堂成了一扬权力的祭礼:九重玄黑幡幢蔽日,八百比丘昼夜诵经,奚都大街纸钱飘洒如雪落三日不绝。


    吊唁车马阻塞城门,各地节度使献的挽联中,“股肱倾折”“栋梁崩摧”等字格外刺眼。


    停灵第七夜,他独自跪坐棺前,将一叠未及焚毁的密信投入火盆:


    “可为,你且看这奚都城——”


    盆中纸页熊熊燃烧,映出他眼中的癫狂,“半月,我要剖开仇家的肝胆!”


    张朔在最后一扬哭祭时而来。


    他一身素衣,“严先生去得冤啊!”


    “徐公节哀,此仇必当血偿!”


    徐温枯坐在棺椁旁,忽然森然一笑。


    张朔触到徐温冰冷的视线,顿觉脊骨生寒。


    他急退半步躬身作揖:“忽记起尚有……公务”


    话音未落便踉跄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穿过奚都长街的送葬队列,张朔回望严府门前那口南海冰棺——徐涟昨夜亲手钉入严可为颅顶的金镖。


    “好个断情绝义的刀!”他齿间碾出低笑。


    徐温强夺明若掷入娼门是烈焰,徐涟弑杀严可为留金镖为证是剜骨。


    父子二人互捅命门,早无转圜余地。


    “两桩血案,一柄好刀。”


    那徐涟既肯为妓子屠谋士,甘为情仇断父恩,第三事,怕也毫不犹豫。


    他忽抬掌劈裂道旁枯枝:


    “徐温老匹夫在朝堂当权二十年,也该换他人执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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