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当那抹玄色身影策马而来时。
徐涟手中的长剑"咣当"一声坠地,明若惊得难以置信——本该躺在棺椁中的渊国国主钱元颂,此刻正端坐在战马上,玄色大氅在风中飞舞。
"这不可能..."明若的声音发颤。
她分明记得自己亲眼见过那具冰冷的身躯,记得魏真扶棺南下时,撕心裂肺的痛楚。
可此刻阳光分明描摹着他锋利的轮廓,连战马喷吐的白雾都真实得刺目。
魏真在马上抱拳,银甲折射着冷光:"徐公子,明姑娘,别来无恙。"
他身侧的韩立咧嘴一笑,脖颈处狰狞的伤疤随着肌肉牵动,正是当初徐涟留下的剑痕。
明若瞪大眼睛,嘴唇微颤,半晌才挤出一句:
“钱颂……你……你……”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家伙,总是这样出人意料!当初她亲眼看着钱颂的“尸身”入殓,甚至为此痛哭伤心郁结,结果现在他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钱元颂抬手向前,指尖轻叩马鞍,渊国大军立刻如黑潮般涌向明国军阵。
铁甲碰撞声里,他偏头对明若勾起嘴角:"各国吊唁那日,你簪的白玉兰沾了晨露。"
明若耳尖瞬间通红。
她当然记得自己曾在灵前落泪,却不知这厮竟躲在暗处窥看。
正要发作,忽见钱元颂神色一凛:"弓来!"
侍从立刻奉上鎏金铁胎弓,他挽弓搭箭的动作行云流水,三支鸣镝破空而去,正中三百步外明军帅旗。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钱元颂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战场,随即抬手一挥:“渊国将士听令——助三国联军破敌!”
刹那间,渊国大军如潮水般涌入战场,士气大振的三国联军势如破竹,明国军队节节败退。
钱元颂见战局已定,立即下令:“魏真,你率军断后,掩护大军撤退!”
魏真抱拳领命,带领精锐殿后,确保联军安全撤离。
另一边,明国大将淳于中衍本想追击,但刚追出十里,便接到急报——傅玉麟已率领五万边境精锐,正向禹都疾驰而来!
“该死!”淳于中衍咬牙怒骂,不得不下令撤军。
鼋国国主见状,当机立断,率军先行撤离,返回西南边境。
而渊国与奚国早就各自派出使者回国调兵,确保边境接应,以防明国反扑。
战场渐渐归于沉寂,只剩下硝烟弥漫,残旗飘摇。
徐涟努力撑着的紧绷神经,终于放了下来,忽觉眼前一黑,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终于爆发,身形一晃,竟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明若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钱元颂翻身下马,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徐涟腕间,眉头渐渐紧锁。
"他心力交瘁,又强行催动内力,已是强弩之末。"
他冷声说着,指尖却微微发颤,"得亏这副铁打的身子骨,换作旁人,怕是早就......"话未说完,已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倒出一粒赤红如血的丹药。
明若见状,下意识就要阻拦:"这是什么药?"
"草魂丹。"
钱元颂头也不抬,捏开徐涟的下颌将药丸送入。"
我渊国秘制,用一味少一味。"他指尖在徐涟喉间轻轻一拂,确保药丸入腹,这才抬头看向明若。
明若抿唇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徐涟苍白的脸色。不多时,徐涟的呼吸果然平稳了些,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徐温、张允等人这才敢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徐涟抬上担架。徐温拱手道:"多谢国主救命之恩,此番若非渊国大军及时赶到......"
钱元颂摆摆手打断:"客套话就免了。"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徐温欲言又止的脸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道:"徐特使可是好奇,本王为何死而复生?"
徐温尴尬地轻咳一声:"国主说笑了。"
"此事说来话长。"钱元颂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改日再叙。"说罢转身离去。
月光浸透军帐的麻布纹理,帐内,徐涟昏睡了两日两夜。
明若寸步不离地守着。夜深时,她正用绢帕为徐涟擦拭额头的冷汗,忽闻帐外铁链轻响,又传来细细的脚步声。
"你倒是尽心。"钱元颂不知何时站在了帐门口。
明若头也不抬:"比不得国主演得一出好戏,骗得天下人眼泪。"
钱元颂轻笑一声,缓步走到榻前。
他望着徐涟的睡颜,又看看明若憔悴的背影,忽然伸手想为她拢一拢散乱的鬓发。
明若猛地偏头避开,他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
钱元颂只得尴尬地道:“假死遁逃,情非得已。”
魏真在帐外轻咳:"国主,该回去了。"
钱元颂收回手,转身时低声道:"他若醒了,告诉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待他走后,明若才转过身。
魏真跟在钱元颂身后,看着自家国主魂不守舍地踢着石子,忍不住摇头。
国主是真动心了,可惜人家是有夫之妇。
明国国主刘崇立于章华宫外,望着冲天烈焰吞噬了那座华美的宫殿,将出云公主最后的倔强化为灰烬。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回宫!"
太极殿内,刘崇一脚踹翻了禹帝昔日批阅奏章的紫檀御案,案上玉玺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哀鸣。"
来人!"他眼中翻涌着暴虐的杀意,"即刻将禹帝千刀万剐!"
一直侍立殿角的胡全见状,立即躬身上前。这个曾在禹朝就善于察言观色的内侍,此刻眼中酝酿着新的毒计。
"陛下且慢"。"杀人不过头点地,何不让那亡国之君尝尝诛心之痛?"
刘崇眯起眼睛,看着这个谄媚如狐的降臣。胡全继续道:
"不如让奴才去告诉禹帝,出云公主已被封为采女,昨夜承恩..."他故意顿了顿,"
再让他知道公主宁死不从,自焚明志。
这一悲再悲,岂不比直接杀他更妙?"
"好个毒计!"刘崇冷笑,"不愧是禹帝的近侍。"
胡全立即伏地叩首:"奴才谢陛下夸赞!"
刘崇抬脚勾起他的下巴,眼中尽是戏谑:"好好办事,朕自不会亏待你。"转身时,嘴角却浮起一丝讥讽——这等背主求荣之辈,用完便该扔进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