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子,恍惚间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徐府如履薄冰的自己。
窗外雨声渐弱,一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你..."他刚要开口,忽见明若腿一软跌坐在地。
青 石板上的水渍立刻浸透了她的裙裾,那支碧玉簪在早已在她脚边碎成两截。
叮——
一枚铜钱从明若衣襟里滚落,在青砖地上转了几圈。
徐涟俯身去捡。
铜钱入手冰凉,可当他借着烛光看清上面"彭奴"二字时,指尖竟发起抖来。
"这是..."他声音沙哑得不似自己,"从哪来的?"烛火将他颤抖的睫毛投下深深的阴影。
明若望着眼前这个突然失态的男人,多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风雪中,还有那句被风吹散的承诺。
"是个小郎君给的。
"她轻声道,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颈间红线,"他说...这上面刻着他的小字。"
徐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铜钱上"彭奴"二字,那粗糙的触感仿佛穿透了光阴。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少年时的清澈。
"就这么个..."他声音哽咽,将铜钱贴在胸口
"就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你竟...贴身日日佩戴…"话未说完,一滴泪砸在铜钱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明若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恍惚间疑惑。
她抬手想擦去他脸上的雨水,却在触及他眉间旧疤时浑身一颤:"彭奴...?"
"你还记得..."徐涟突然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明若听见他胸腔里传来雷鸣般的心跳,混合着窗外渐弱的雨声。
我找了你多年..."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
当年伯父带我来到此处,他死在战火里,而我被徐温收养。
改名换姓..."说着突然苦笑,"如今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本姓李。"
明若的泪水浸透了他湿透的前襟。
她想起那日,少年对她的承诺,而今他成了徐家养子,她成了陪嫁媵妾。
徐涟忽然打横抱起明若,不见一点异常,在她面前,他终于可以卸下伪装。
他将她护得稳稳的。
床帐落下时,他小心翼翼地擦干她发间雨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当年的话..."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还作数。"
烛光映着纱窗,照见那枚铜钱,上面的字迹在岁月打磨下依然清晰。
金銮殿内,禹帝的诏书被八名锦衣使者高举过头顶,缓缓展开在四方诸侯国使臣面前。
鎏金诏书上"太子册封,遴选摄政国主"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陛下有旨,邀四国诸侯亲赴王都观礼和参加摄政国主遴选。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回荡,尾音带着几分颤抖。
奚国深宫内,杨淘强撑病体倚在龙纹榻上。
这位昔日英武的国君,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唯有那双眼睛仍锐利如鹰。
"徐爱卿..."杨淘咳嗽着将诏书掷在案上。"
你以为,这是遴选摄政国主,还是..."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在明黄绢帛上
时太史令前来拜见:“吾仰观天象,紫微星暗淡,想必天子时日无多。
又见东南方向吾国都地域,金火交会,必有新天子出,吾观大禹气数将近,纵使太子顺利继位,亦不过数年。”
徐温闻言,立即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玉地砖上:"天意如此,国主乃真命天子!"
他抬眼望向病榻上的杨淘,声音压得极低:"此番王都之行,恐是鸿门宴。
臣请代君涉险。"
太史令高阳取出龟甲置于青铜炉上,龟甲在烈火中发出"噼啪"脆响。
忽然"咔嚓"一声,龟甲裂出三道狰狞纹路。老臣面色骤变:"此乃''坎为水''之凶卦,主险陷重重!"
他颤抖的手指蘸着朱砂在竹简上画出卦象:"
然卦中暗藏''离为火'',若得贵人相助..."话音未落,殿外惊雷炸响,将竹简劈成两半。
杨淘见此,便歇了去禹都的心思,见徐温愿去,当即应允。
徐府,徐温端坐主位,环视众谋士道:"天子召见,诸位以为如何?"
严可为拱手道:"主公,此行名为观礼遴选摄政国主,恐实为鸿门宴。
天子诏命不可违,当速定留守之人。"
徐温捋须沉吟:"三子之中,谁可留守?"
徐涟立即出列:"儿愿留守。"
徐温摇头:"涟儿,你素来智谋过人,行事稳妥。此番随行为父参赞军机更为妥当。"
徐引训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玉佩撞得叮当作响:"父亲!儿臣愿留守!"他面色潮红,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酒渍。
徐引浩阴测测地帮腔:"大哥熟悉都城防务,确是最佳人选。"
说着暗中踢了踢徐引训的脚——案几下。
徐温目光如电,直刺长子:“你一者贪杯,二者好色,三者作事鲁莽,不从人谏。吾不放心。”
"父亲!"徐引训扑通跪下,酒醒了大半,"儿臣发誓。
儿从今以后,不饮酒,不贪色,诸般听劝就是了。”
徐温临行前,将严可为唤至密室,取出一枚青铜令符:"犬子顽劣,先生务必早晚督促。"
待徐温大军远去,徐引训立即命人打开府库,取出珍藏的"桃花醉"。
一连三日,刺史府内觥筹交错,丝竹不绝。侍女们穿着薄纱穿梭其间,满座官员皆醉眼迷离。
这日宴至三更,严可为见徐引训已饮下二十余杯,上前按住酒壶:"大公子,主公临行嘱托..."话未说完,徐引训大笑夺过酒壶:"
有严先生在,本公子怕什么?"说着将满杯琼浆泼在可为脸上,"来,你也满饮此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夜明珠下泛着冷光,林原面前的檀木案几上,十只青铜觥整齐排列。
徐引训斜倚在锦榻上,指尖轻敲着案面:"林大人,请吧。"
"世子..."林原额角渗出冷汗,"下官实在..."
"嗯?"徐引训突然坐直,腰间玉佩撞得叮当响。
林原拱手道:"连日饮宴,下官实在不胜酒力,今日先行告退。"
徐引训拍案喝道:"本世子让你喝,你就得喝!"挥手命人换上大杯,数十杯烈酒排满案几。
林原冷汗涔涔,勉强饮了一杯。
徐引训冷笑道:"方才还说不能饮,这不是喝得挺好?再来一杯!"
林原再三推辞:"实在饮不得了。"
"今日不喝完这些酒,休想离开!"徐引训怒目圆睁。
林原恳求道:"请看在涟公子面上..."
"徐涟?"徐引训勃然大怒,"不过是个收养的野种,也配拿来求情?
本来要放过你,既然提到他,我偏要为难!"
"要么喝完这些酒,"徐引训分开双腿,"要么从我胯下爬过去!"
林原勉强又饮数杯,终是不支。徐引训狞笑道:"既然喝不完,那就爬吧!
"命侍卫强按林原从其胯下钻过。
宴散后,林原踉跄归家,羞愤难当。当夜便带着家眷悄然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