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致满足又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那双蕴含着星辰宇宙的眼眸缓缓闭合,周身那非人的神性气息如潮水般褪去。
一切恢复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深夜的一个错觉。
厉释渊再次陷入沉睡,呼吸平稳。
第二天清晨,施愿满在一种朦胧的不安中缓缓苏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已经先一步遵循习惯,下意识地往身侧温暖的源头蹭了蹭。
然而,蹭到的却是一片空荡和冰冷。
预期的温暖怀抱没有出现,熟悉的心跳声也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睡意。
施愿满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了一拍。
豁然坐起身,惊恐地看向身侧——空的!床铺是冷的!
“哥哥?!”他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恐慌而变调破音。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关于厉释渊沉睡不醒的恐怖记忆和昨夜那些疯狂的念头瞬间席卷而来,将他彻底吞没。
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尽,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剩下碎裂般的惊恐和即将崩溃的疯狂。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地跳下床去寻找时,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清晨柔和的光线从门缝涌入,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厉释渊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衬衫雪白挺括,头发精心打理过,甚至连眉宇间都带着一丝神清气爽。
比他昏迷前似乎更加俊朗夺目,仿佛只是早起准备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
施愿满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微微扩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人,仿佛害怕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他嘴唇颤抖着,极轻地且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像是在确认一个易碎的幻梦:“哥……哥?”
厉释渊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脸色苍白的模样,心疼得厉害。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床边坐下,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浑身冰凉还微微发抖的施愿满紧紧拥入怀中。
“是我,满满。”他低头,温热的唇吻了吻施愿满冰凉的额头,又珍重地吻了吻他因为惊惧而微微张开的唇,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疼惜,
“是哥哥。对不起,对不起……这几天,让我的满满担心害怕了。”
原来,厉释渊今早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怀里蜷缩着,连睡着都蹙着眉头的施愿满。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贪婪地凝视了爱人将近一个小时,怎么看都看不够。
但他不想让他的满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虚弱的病人。
于是他极其小心地抽身,去洗漱整理,将自己恢复到最好的状态,才重新出现。
施愿满依旧处于巨大的恍惚中,他愣愣地抬起手,下意识地就想狠狠掐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来验证这是否是又一个残酷的梦境。
“别!”厉释渊立刻察觉他的意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自残,声音更加温柔。
“满满,别掐自己。这不是梦,你看,哥哥真的醒了,真的回来了。”
可他越是这样说,施愿满的眼泪就掉得越凶。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终于冲垮了他强撑多日的堤坝。
他固执地挣扎着还想掐自己,声音哽咽破碎:“你骗我……我梦到太多次了……每次醒来你都不在……我不信……让我试试……”
因为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从希望到绝望的循环,多次在梦里见到哥哥醒来,又多次在冰冷的现实中心碎。
他不敢再相信了。
厉释渊看他这样,心都要碎了。
他死死握着施愿满的手腕,不让他伤害自己,低头一遍遍亲吻他不断涌出眼泪的眼睛,吻去那咸涩的泪水,可那眼泪却怎么吻都吻不干。
“是真的,满满,你看,哥哥抱着你呢,感受到温度了吗?听到心跳了吗?”他不断地重复,声音沙哑而急切。
施愿满挣扎不过,最终崩溃地瘫软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所有的委屈、恐惧、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混蛋!厉释渊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你怎么可以睡那么久……你怎么可以……”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几日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哭出来。
厉释渊紧紧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心像是被凌迟般疼痛。
他不停地亲吻他的发顶、额头、眼睛,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哥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知过了多久,施愿满的哭声才渐渐变为低低的抽噎。
情绪宣泄过后,理智慢慢回笼,他忽然惊想起一件事,猛地抓住厉释渊的胳膊,焦急地抬头,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你醒了多久了?吃过东西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或者让权医生过来……”
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睛还第一时间惦记着自己的身体,厉释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又胀。
他拉住急着要下床的施愿满,重新将人圈回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眷恋:“宝宝,别急,再让哥哥抱一会儿。不着急,嗯?”
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施愿满终于安静下来,乖乖地靠着他。
就在这时,厉释渊感觉到掌心触碰到的、施愿满的手有些异样,湿黏黏的。
他心下一惊,轻轻松开怀抱,执起施愿满的手一看——
只见那白皙柔软的掌心赫然有几个深深的月牙形的伤口,正在微微渗着血丝。
显然是刚才相拥时,他自己死死握拳,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厉释渊的瞳孔猛地一缩,心疼得无以复加,声音都颤了:“满满,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施愿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掌心,他怔怔地看着那血迹,然后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厉释渊,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
“八次了,哥哥。”
“我梦到你醒来……八次了。”
“如果这次还是梦……我会真的疯掉的……疼一点……才好确认……”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厉释渊再次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