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十骨全身僵冷,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心里咒骂,随后向身边的仆从道:“愣着干嘛,还不快扶我起来!”
随侍连忙将人拉起来,拍干净身上的雪渣。
阿十骨望着布日古德的背影咬牙切齿,啐了一口舌间的血水,眼神凶恶,扶着屁股一瘸一拐,嘴里还“哎哟嘶呀”喊着走开。
营帐内,人散去后,独留宁策吾和迭迷在内,迭迷脸色难看,不见精气神,虚空的身子早就耗不起,也许哪一日便会一命呜呼。
迭迷目光放远道:“我还记得你父亲也曾在这样寒冷的天站在本汗面前,要本汗给他些牲畜运赈灾物资,一晃都过去三十多年了。”
宁策吾不答,他已经五十多岁的人,和当年的父亲一样白发苍苍,站在迭迷面前,却和他敬爱的父亲选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他的父亲忠君爱国,为齐悦肝脑涂地,最后蒙冤受难;而他,绝不愿落得他父亲那样的下场。
“当年吉野找到本汗,要本汗救下你,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想起你的父亲,他是个清傲有志气的人,可惜啊......”
“可汗当年救我于危难,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得。”宁策吾同样唏嘘开口,“至于父亲,他死得冤,我会让沈家人付出代价。”
“你还记得就好。”
迭迷没有明说他记得的是这份恩情,还是这份仇恨,或许,二者都有。
“图兰的人敬仰你的父亲,吉野利用青天教在图兰经营了三十多年,现在,也是时候复用了。”
宁策吾道:“可汗说得是,我打算亲自去图兰一趟,正好借着大王子立下的的条约,把我们想要的东西运回来。”
迭迷低低地“嗯”了一声,又想了一下道:“盯着图兰的人不止我们,不要打草惊蛇。还有,那东西从无稽山运出来并不容易,一定要小心。”
“有吉野在无稽山,出不了大问题。”宁策吾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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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长夏晌午,吴家庄。
太阳依旧毒辣,当空高挂,煎熬南来北往的过路人,一间名叫“荣茗”的茶馆内挤满了歇脚喝茶的路人。
这个茶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有一个拍板的老迈男子坐在正前方,他是方圆十里唯一一个说书先生,也是这家茶馆的老板,人称无渡先生。
“各位看官听好,今日我要讲的是一件大家伙都不知道的逸事。”
一说要讲故事,底下的人举手鼓掌,无比捧场。
“话说三年前,我朝兴平皇帝重用能臣,大刀阔斧改革弊政,安置离散流民,结束了几十年的边境战乱,还打通西边的关市,让浩荡的商队来来往往行商两国,就连我们图兰能喝到从蜀地走来的茶叶也要归功于此,这三年,两国可谓是睦邻友好,百姓安乐,甚至越支也看到了利好,也与我朝签署了互市条约。这其中呀,有一个人功不可没......”
无渡忽然停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有人接嘴道:“哎哟,无渡先生,您可就别卖关子了,齐悦上上下下还有谁不知你说的这个号人物?”
“大伙说是不是?”
“是呀是呀,不正是小宁大人吗?谁不知道他?”
无渡咽了咽茶水:“既然你们晓得,我就说些你们不知道的。”
“要知道,当年小宁大人在西北,一夜单骑取敌首,从此可是威震八方响当当的人物,后来回上都,又得兴平帝信任,许他改革中兴,朝中唯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差将丞相的位子递给他坐了,但他辞而不受,甚至奏请上疏,要将丞相这个位子废去,该立三省机构,设立政事堂,数位宰辅共同决策,小宁大人裁官、削兵又修法,开边市设榷场,从此齐悦道不拾遗,国昌民盛,百姓终于过上了好日子。如此一位政绩赫赫又年轻有为的才子,我们也才亲切地叫他小宁大人,但他其实在朝廷上并没有个一官半职,只得了个‘太傅’的空衔,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坐在茶舍最前方的一个男子名叫老脱二,他道:“小皇帝也怕呗,不信你抓个老的小的问问,谁人不说一句小宁大人的好。”
言下之意是皇帝担心小宁大人功高盖主,功成之后只敢给他些虚荣,而不愿给予他实权。
一位白衣侠客装扮的女人带着斗笠,看不清脸,道:“我觉得是小宁大人不在乎这些,他是一心为齐悦做实事,还有,我漂泊江湖这么多年,曾听说......其实他并不完全是齐悦人,原来小宁大人的母亲是越支失散多年的宝贝公主,越支是什么来头?那可是富首之国,齐悦虽说日渐好转,但这几年还在努力填补国库,到底比不上越支财力雄厚。”
四周的人都点点头,觉得他们二人说的都对。
白衣女侠客问道:“我说得是与不是?”
“不是。”
无渡笑了笑,将扇子展开挥舞,见那男子洋洋自得,以为自己的答案明摆着才是对的,谁知无渡摇头道:“你们说的,都不是。”
男人和女人异口同声:“都不是?”
“诸位可还记得长宁长公主?”
无渡道:“长宁长公主是陛下唯一的胞姐,原先她还在的时候,朝中大小事务都绕不开她的手,可惜三年前宫中失火,叫她一不小心丧了命。公主原本是要去厥然和亲的,正是小宁大人在望乡关将人拦下,恰逢先帝崩丧,宁策吾逼宫屠城,公主只好回来主持大局。”
“可是宁策吾乃是陶相的遗子,陶相本就是因奸人冤死的,为父报仇乃是天经地义!”
“对!”
座下皆是图兰人,当年图兰震灾,是陶璟之救了他们一命,甚至沈筠要杀陶璟之,图兰百姓还集结暴乱,要去上都为他请命,不过,最后都被官府压了下来。
这么多年,愤愤不平依旧萦绕在他们心间,自从陶璟之死后,图兰百姓家中人人供奉着陶璟之的雕像,每到上元节,人人会在臂间刺陶公最爱的鸢尾花祭奠告慰他,再加上后来青天教的一来,这已成了图兰当地的习俗。
“大家别急,我还没说完,我也是在图兰长大,自然不敢冲撞陶公,而是要说,咱们小宁大人呐,幼时便与长宁公主一同伴读,那可是说不完道不尽的青梅竹马,不然也不会在公主出嫁之时截停鸾嫁,最后夹在父仇和真心之间,还是选择了前者,长宁宫那一把火,可不是无缘无故烧起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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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一听,嗤笑一声,老掉牙的话术又来了......
“仇是了解了,可这‘情’之一字,一把火是烧不断的,每每午夜梦回,故人的脸便会涌进脑海,思念会比火还旺,还燎人。所以当初小宁大人立了军功回来,圣上问他想要什么奖赏,他做了一个震惊满朝文武的决定,他竟然乞求尚主,当今陛下只有一个姐姐,可长公主已经死了,所有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回过神来又有一道隐隐的猜测,心里都道他是个疯子。”
“最后,只听他说:‘长宁公主端姿慧颖,臣窃慕已久,奈天不遂愿,强夺人志,臣愿乞圣恩,请赐冥婚’。”
“哎呀,这话一出,简直是惊世骇俗,我朝民间倒是多有给逝去少男女配婚的,但这阴阳两隔,又是皇家公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陛下一时为难,朝中许多大臣跳出来反对,说这是离经叛道,有违旧礼。”
“小宁大人执着不已,再三请命,说他愿为齐悦鞠躬尽瘁,抛却功名利禄,只做白衣,但求陛下成全。念他赤忱,后来陛下终究允了他,让他在自家宅子‘离府’宴请亲友,陛下亲临证婚。从此,小宁大人不仅是当朝驸马,还是天子身边的‘隐相’,后来,他中兴改革,诸事不忌,得罪了不少权贵,那刺客一茬接一茬地往他府上去,幸好小宁大人鸿福齐天,齐悦也成了我们现在见的这个模样。”
有人评道:“这样说起来,小宁大人到还是个难得的痴情人,为了公主就这样替皇廷白白卖命。”
老脱儿道:“可他还是害死了公主不是,哪有死人愿意嫁给自己的仇人,这是抢夺人志。”
其余的人点头道:“这倒也是。”
老脱儿继续愤愤不平道:“不知道陛下怎么识人的,自己的亲姐姐被人害死不说,最后居然为她做主许给自己的仇人。”
白衣侠女道:“也不能这样说,公主之死一直是个谜,那些说是小宁大人害死的,不过是坊间传闻,拿不出证据。”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各位听我说,”无渡继续说:“继续说回小宁大人,他也就头两年劲头足,后来国中太平无事,他就整日在府上宿醉度日,沉迷巫觋丹药,说要炼出什么不死丹、还魂草,一发不可收拾。从前王将军在上都,说的话多少还有些分量,自从北府军削减后,他便自请驻守西境护榷场,修筑境长城,就再也没人能管得住小宁大人。”
有人一时接受不了,疑问道:“无渡老头你该不会是框我们罢,怎么到最后,小宁大人成了这样一个自甘堕落醉心邪术的酒鬼。”
“你莫要觉得此处距离上都遥遥千里,又没人知道那些达官贵人的私事,就可以胡说八道!”
无渡替自己解释道:“这可不是胡说八道,我说的,可是出自上都春风楼大名鼎鼎的《木犀叹》的真正原本子。”
茶不醉人人自醉,老脱儿用粗犷的嗓音喊道:“一台戏而已,不能当真,你的本子,也不能当真。”
“阿宁,我们走。”
他面前一直坐着一名女子,她面色白净,手肘撑在桌上懒散无比,正听得津津有味。
腕间还戴着一个布满紫色小铃铛的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