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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托孤

作者:鸢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宁听了老脱儿的声音,回过神来,提起地上装满草药的背篓跟着走。


    走到小径上,老脱儿逮住一根长长的茎草,捏在手里呼呼甩打路边遭殃的蔫巴花草。


    往年这个时候天气早已经转凉,没曾想今年酷暑愆期不越,不少农户家田里的庄稼都被晒死,朝廷举行了几次乞雨祭祀也没能感动老天爷流一滴泪。


    老脱儿转身,提了一嘴:“阿宁,你听了方才那个故事作何感想?”


    “还能有什么感想?不过消遣,我也没当回事。”


    “没当回事?你怎么能不当回事呢?”老脱儿一下子就急了。


    阿宁一脸无奈:“吴大哥,无渡先生为了茶馆里多些人去,什么话本子都讲,今日这个故事也没什么稀奇的,我为什么要当回事?”


    老脱儿原名叫吴拖,因前几年日子难过,跟人做了打家劫舍的匪贼,嫌自己的本名不够匪气,于是随便改成了“老脱儿”,就为这件事,差点把他老爹气死。


    其实他并不老,也才二十有七,只是满脸胡子,又总是风吹日晒,看起来糙了些。


    面对阿宁的疑问,老脱儿欲脱口而出的话憋了回去:“没、没什么,我只是被无渡那死老头说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吴大哥,你就莫要苦恼,皇宫里那些事与我们有何干系。”


    “倒也是,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今夜我下厨,为你和老爹烧只大鹅补补身子。老爹也真是,瞧着你一个姑娘家,还敢日日放你一人上山采药。”


    阿宁不以为然:“不怪师傅,当初是我执意要他收我为徒,他为我费了不少心。严师才能出高徒,我确实学到了不少。”


    老脱儿低声嘟囔道:“他才没那么好心,他这全都是为了他个儿。”


    “吴大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要加紧回去了,一旦天黑路就难走,而且,这一片全是野狼。”


    阿宁“嗯”了一声,接住她上一句话道:“况且,我每日上山也是为了盯着那株灵芝,看它长好了没,想早点给寿奴用上,让她快点好起来。”


    “也是,自从寿奴她男人死后,整个庄子,她最愿跟你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寻她来了呢。”


    阿宁步伐渐快:“我们快些罢,顺便进庄看看寿奴。”


    三年的光景,阿宁早已经融进了吴家庄,也算真正有了自己生活。


    当初阿宁掉进那个地洞后,正是被老脱儿的爹吴七拐救下,没想到短小佝背的老头居然将她从丹州带会图兰,用了好些上好的药才将人救回来。


    阿宁醒来后就一直在吴家庄养着,偶尔昏睡,迷迷糊糊间还听见老脱儿和吴七拐在她屋间说话。


    “老爹,你怎么把这个人带回来了?”


    “她不小心掉进我捕雪狼王的陷阱,又受了大伤,脑中还有淤积,我替她探过脉,她的身子完全虚空得不像话,我吴七拐要是不管她,她早死了,我不能见死不救罢。”


    “你?好心?老爹你是不是忘了,庄子里大家都叫你什么?不是七老拐,是七毒公。”


    吴七拐嘿嘿笑:“总之你爹我啊,留着她有大用。”


    老脱儿看着他爹这副猪油蒙了心的样子,强拉过他压低嗓子道:“我劝你,人治好了就赶紧打发走,她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吴七拐觉得他这个儿子今天总是怪怪的,说话总是短半截,不是少了前因,就是少了后果。


    “你认识她?”


    老脱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他,贴近吴七拐耳边低语。


    吴七拐一听,更加兴奋:“原来如此,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那她一定就是我要找的人,错不了!错不了!”


    “......”


    后来几日,也确实如他们二人所说,没有对阿宁起歹心,反而将她照顾得很好,阿宁这才慢慢放下戒备,彻底结束这场假装半月余的半昏不醒。


    自打丢失了记忆以来,阿宁不知自己究竟是谁,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该归去何处。吴七拐倒是对她莫名殷勤,小老头总是精明地借着给她探病的由头取她的血,不知道拿去做些什么。


    待阿宁养好病,一想到自己反正也没有去处,索性就跟着吴七拐上山挖草药,在家晒晒医术什么的,不知是耳濡目染还是自己对医理确实有些天分在,很多晦涩难懂的古籍她却看的津津有味,没什么困难,就连吴七拐也对她夸赞不已。


    后来,她就想,不如拜在吴七拐跟前,和他学些真本事。


    吴七拐哪里会拒绝,原本祖上世代学医,自己承袭先人学习针砭医药,谁曾想断在了他这一代,吴拖自小对此根本不感兴趣,那年图兰地动,还跑去做了个山贼,不知为何没过多久又跑回来了,气得他一年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三年来,吴七拐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并不让她有所松懈,寒暑往来,昼夜颠复,一日又一日,阿宁天分好,不到一年就已经出师。


    庄里人自从知道吴七拐收了一个徒弟后,反而不爱请那个脾气古怪的小老头上门看诊,更爱唤平易近人的阿宁来看病。


    ......


    二人进了吴家庄,茅草屋里透着微弱灯光,庄头坐着一个小女孩,吹着手中的小竹蜻蜓。


    小女孩看着远远走来的阿宁二人,放下手中的小玩意,软软的声音喊道:“宁小姨!”


    “天明。”阿宁夹住小女孩的胳膊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问,“你阿娘呢?”


    天明指了指昏暗的屋内,撅起小嘴问:“阿娘这几日老是咳嗽,也不爱与我说话,宁小姨,是不是天明做出错了什么,惹阿娘不高兴了?”


    “哪有,阿宁一直都很乖,你阿娘疼你还来不及呢,她只是生病没有劲头陪天明玩,让宁小姨进去看看好不好?”


    天明乖乖地“嗯”了一声,阿宁将孩子递给老脱儿抱着。


    “吴大哥稍微等等,我进去看看寿奴,很快就好。”


    老脱儿点点头。


    阿宁推开茅草屋,屋内一片漆黑,她摸到桌上的火折子,点亮油灯。


    “寿奴?”阿宁没听到回答,又提高些音量喊,“寿奴,上次给你开的方子早该吃完了,我来给你调一调方子。”


    屋内依旧无人应答,阿宁察觉的不对劲,急迫地掌灯靠近床边,见床上鼓起一团,她掀开被子一看,寿奴双目紧闭,嘴角溢血,面色惨白,褥子间浸满大片的暗血。


    “寿奴!寿奴你别吓我!”


    阿宁赶紧从袖间揪出银针,刺在寿奴穴位上,将她堵住的淤血尽数逼出,只听她连连咳出几口浓血。


    “寿奴!你可吓死我了,你怎么又......”


    寿奴昏然间睁开眼,视线变得清晰,望着阿宁担忧的目光,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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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阿宁......我早已不再寻死,如今也不想死,可我真的撑不住了......”


    “寿奴,你想想天明,她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阿娘,你得活下去,为了她,也为了你自己,怎么也得活下去。”


    床上之人眉头蹙紧,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摇摇头道:“我这条命,原本三年前就该被阎王收走,七毒公都说我熬不过那个冬天,是你不忍心,也不甘心,好不容易替我续了这么久的命,阿宁,谢谢你。”


    “寿奴,自从我来吴家庄,除了师傅和吴大哥,就是你最关心我、照顾我,何必说‘谢谢’这样的话,你的病症最主要是在心里,相信我,只要你每天开开心心的,这病我指定能给你治好。”


    寿奴是肺痨再加上忧思过度,肝郁心堵脾虚,五脏俱虚。


    寿奴惨白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不想再与她说这些惹人悲伤的话,转而道:“阿宁,你知道吗?从我第一眼见你起,就觉得这个女孩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呢?我怎么想也想不到,但那种亲切感总是不自觉地就从心里涌上来......所以才......咳、咳.......”


    寿奴又咳出一滩血,捂在手心,虚弱地说不出话来,


    阿宁不忍心听下去,拍了拍她的背:“寿奴,快别说了,你躺好,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说这些。”


    可是寿奴不肯,抓住阿宁的手腕,眼角含泪道:“不,阿宁,让我说完......让我说完,再不说怕是没有机会了。”


    “我这一走,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我真的好舍不得天明,她还那么小,四岁不到......可我也好自私,我太想他了,我想下去见他,阿宁,我想见见他。”


    “所以,阿宁。我求求你,若是我走后,念在天明那么乖巧可爱的份上,念在她叫你一声宁小姨的份上,念在我与你的缘份上,拜托你帮我照顾好她好不好?好不好?”


    阿宁泪水早已经布满脸颊,她捏紧寿奴的手心,抵在自己的额头:“寿奴,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听及此,寿奴完全松懈下来,大汗淋漓的身子完全撑不住地躺在床上:“好,这便好,天明就交给你了。你出去罢,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一个人呆一会儿。”


    寿奴挥着手赶人,阿宁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她不舍地起身,看着寿奴的眼皮一张一合,胸腔先是起伏明显,随后逐渐平静,看起来很安详。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哭泣声,奔向屋外,看着老脱儿怀中玩着小竹蜻蜓的天明,一把冲上前环住她的身子,埋在她胸膛前放肆哭了起来。


    “阿宁。”老脱儿看她这副样子,像是明白什么,“是不是寿奴妹子她?”


    阿宁不答,好像她的耳边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


    天明听着宁小姨不绝于耳的哭声,肥嘟嘟的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忽然间,另一只手中的竹蜻蜓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也从那一刻,摔出了彻底的阴阳两隔。


    天明紧张又惋惜地道:“阿娘给我做的竹蜻蜓!”


    阿宁止住了哭泣,望向女孩稚嫩又雪白的脸,不忍道:“天明,以后跟着宁小姨好不好,宁小姨给你做好多好多竹蜻蜓。”


    “那阿娘呢?”


    “阿娘去找你爹爹了。”


    “爹爹在哪?”


    “在一个有很多竹蜻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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