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瑟瑟,如地狱恶鬼撩口呼啸,一望无际的冰原又冷又硬,看得人扎眼,与之相随的便是烈风拼了命地往骨子里钻。
几个营帐集中坐落在一片雪地上,周围重兵把守,因天气严寒,每两个时辰又换一批人站岗。
营帐内,墙壁四角早已经摆放起烧红的炭火,屋子内热气翻涌,一扫身上的冷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的热,更烧旺人们心里的那把随时就要喷薄的火。
“布日古德,这就是你干的好事?”迭迷身上披着毡毯,浑浊雄厚的嗓音质问道。
阿十骨嘲道:“父汗,大殿下这不明摆着要叫您为难。您说您费尽心思为厥然着想,眼看着就要攻破敌军,大哥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去和齐悦的人谈和,我看啊,就是他去了一趟齐悦,把心都放野了去!”
说话振振有词、无比嚣张这人,面庞瘦削,身材不算高大,只因他阿十骨是迭迷最疼爱的小儿子,还有他的母亲乃厥然三大部罗宇部首领之女,所以才这么目中无人。
如今甘阗统领的罗索部被灭,剩下二部中,天宇部乃古老旧部,虽不及烦楼部日渐壮大的势头,但也不容小觑。
而这烦楼部也很会审时度势,一直支持布日古德,企图助他登上宝座后能扩大部落势力。
草原之族不似中原,以嫡子顺成即位,而是所有儿子都有继承可汗之位的机会,成王败寇,看就看有没有那样的实力。
布日古德瞥了一眼阿十骨,一眼浇灭他的嚣张气焰,随后对迭迷道:“父汗息怒,孩儿也是为了厥然着想,望父汗以厥然大局为重。”
迭迷可汗坐在用蓝绿宝石镶嵌的王座上,满脸的胡髯并未削减他的威严,反而有一种不怒自威之像,但若不是听见他鼻中翕翕然的嗡鸣声,以及说话时喉间若隐若现的痰浊声,只怕和他对视的人都会他这双眼睛震住。
他如今老了,也病了,不似年轻时威仪赫赫,但依旧抱着一腔雄心壮志,可兜兜转转,好多事情早已经由不得他。
迭迷仰头哼笑,语气中带着隐约的斥责道:“甘阗是你亲眼看着死的,现在你又说要与齐悦开关互市,就连我也拦不住,你可当真是我的好儿子!”
“父汗!”布日古德轰然跪下,请罪道,“没能及时救下甘阗首领的确是孩儿之过,实在是因为北府军并不好对付,父汗与他们交缠几十年如何不知,且又有宁弈指挥坐镇,他更是个不要命的,竟然敢单骑闯军营,直取甘阗的项上人头,我军没了主心骨,自然难以取胜,还请父汗明鉴。至于与他立下十年之盟,往来贸易,不过是缓兵之计,好让厥然养兵安民,孩儿只是想为父汗多争取一些民心。”
说到“宁弈”二字时,所有人都看向迭迷身边的宁策吾,忽觉得有些好笑又讽刺,父子二人分侍二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提及那一战,那一夜,好似每个人心头的一簇惊心动魄的暗伤。
宁弈一人佩长剑,策宝马,来到厥然大军前,因为前不久两军交战时厥然刚吃了败仗,所以个个见到宁弈都胆惧,见他单刀直入,恐其有诈,不敢轻敌。
谁知宁弈直接扑进敌窝,杀气腾腾挥动长剑,将马下拦路之人除尽,最后直闯甘阗营帐中,将败仗失志后喝得酣醉的他一刀毙命,等布日古德到时,血已经流干,剩下一具凉尸。
他带着烦楼部的三千军马对阵宁弈一人,绰绰有余,可他却不是来找他算账的,而是谈条件。
“当初在上都,你绕我一命,如今在厥然的地盘上,我也可以还你一个人情,放你回去。”
布日古德身边的人横着刀,随时戒备这名来者不善的不速之客,耳边响起他们主子的话:“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宁弈战袍上全是血迹,盔甲也被划破多出,仍不屑一顾地挑眉看着手中满是红血的刀刃,淡淡的语气道:“若我说不答应呢?”
布日古德也不急于得到肯定的答复,他知道宁弈没那么好说话,毕竟是厥然被齐悦大军追着打,处于危急存亡之劣势。
他只是在赌,用一个人赌。
“你若是想拼尽北府军灭了厥然也不无可能,但我厥然浩浩子民必定奋战到底,可最后血流千里、浮尸百万,于两国有何益处?”布日古德徐徐道,“再者,打仗也讲究天时、地利和人和。确实,严冬之际,厥然人畜生存艰难,冰天冻地,道路军粮难运,天时地利你都占了,但听闻长宁公主不久前薨逝,我知你与她情深意切,你难道不想早日回上都见她最后一面?”
宁弈浑身戾气不减,血液如煎,反而被布日古德最后一句话激起不小的情绪,若不是厥然来犯,他怎么会离开上都,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沈荜死,布日古德怎么还有脸提?
“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我的确没资格,但你别忘了,这也是长宁公主的愿望,当初是她极力促成两国合盟,又与我定下互市之约,就是不想看见生灵涂炭,她人虽走了,但遗愿未成,我想,我们可以再拿出来谈谈。”
宁弈想了想,没有回答,提起刀上前,步步紧逼,这一举动惊得厥然士兵立刻举刀抵御。
布日古德抬手喊道:“放下!都别动!”
所有人又缓缓放下武器,但宁弈却依旧未停,围在他身前的士兵被他身上的煞气震住,他一剑杀去挡住他路的人,飞溅的鲜热血液喷洒在他的脸上,只见他站在甘阗的尸体前,亲手斩下他的头颅,血淋淋一片,惹人惊恐,但布日古德侧目没有阻止。
宁弈顿住片刻方道:“罗索部我灭定了。”
“至于你说的,我可以应你,就依当初在上都所谈。其他约定都可以不变,但有一条得改改......”
“我要十年之内,两国皆互市不征。”
很久之前,厥然使者去往上都谈关市之盟时,因当初与沈荜的约定,让他们十年之利,讥而不征,但宁弈现在与他们谈,却不能够了。
宁弈手中抓着的头颅狰狞恐怖,还滴着血,直杵在众人眼前,但他嘴里却很平静问道:“你应,或是不应?”
布日古德斩钉截铁道:“好,我答应你。”
随后,布日古德带着他们一行人仓促离开,一如来时,留宁弈一人在原地,不久就等到齐天宝带人前来清理战场,所有残兵作为俘虏悉数拿下。
......
这些便是那一日的全部内情,布日古德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阻止了更多的杀戮殃及厥然,同时,他并没有阻止宁弈杀甘阗、灭罗索,也有原因,因为罗索一族一直都是迭迷强有力的臂膀,如今趁着时局动乱,攻守之势相易,若是能将其清理,他手下的烦楼部也能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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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其羽翼。
迭迷坐在这个位置上几十年,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向布日古德发难,只是现在他没有任何力量和底气去阻止他这个儿子的所作所为,只能任由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阿十骨却不能忍受,他在这场博弈中什么都没得到,还白白让布日古德收获了民心,壮大了实力,他一腔愤怒无处发泄,只能朝宁策吾吼道:“宁老头儿,你不是说齐悦军中安插了你的人,只要设计将王远之落进圈套,我们这一战必定得胜,可最后是你的亲儿子灭了我们整整一个部落,叫我们损失如此惨烈,你难道就不给个说法?”
宁策吾见惯了大风大浪,没被他这声大吼大叫吓乱手脚,镇定自若:“小殿下,打仗用兵讲究一个随机应变,不是老夫带的兵,也不是老夫打的仗,反而是老夫用隐藏在北府军多年的棋子算计王远之,助了厥然一把,怎么到头来还责怪老夫?”
阿十骨指着他气到哑口无言:“你......”
“好了。”迭迷不想再听到这些无谓的争吵,他看向布日古德道,“走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再辩的,就依你所言,和齐悦互市试试,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布日古德高兴道:“孩儿领命。”
“父汗,你怎么可以......”
阿十骨心中不爽这件事就这样轻而易举翻篇,不服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迭迷。
“都下去。”
眼见着布日古德身退,阿十骨也只能气鼓鼓地离开,出了帐外,风雪拍打在脸上,他喝出一口气,看着白气冒出打了几个圈,翻滚刹那后便烟消云散。
布日古德的背影坚定又决绝,阿十骨追上去准备给他个下马威,按住他的肩膀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得意太早,父汗只是一时病重无暇应付,若等他稍好了些,定会将你做的这些烂事算一笔明白账。”
布日古德感受到左肩一阵沉重,停下转过身去:“好啊,我等着。多谢阿十骨殿下提醒。”
随后他又道:“不过,既然父汗眼里揉不得沙子,那你可得藏好你的那些事,别叫父汗发现才好。”
“我......我我能有什么?少吓唬我。”阿十骨结结巴巴,底气十分不足道。
“哦,是吗?你趁着父汗病重,和他的女人往来,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别怪做哥哥的没提醒你,你这是自寻死路。”
说完,布日古德抬步离开,懒得与他纠缠多费口舌。
阿十骨一下慌了神,心里暗道明明自己已经藏得很好,不知道是怎么被发现的,但他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反咬道:“你算我什么哥哥?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异族舞姬生的野种,我才是真真正正的厥然人,厥然也合该由我即位。”
他这个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一向会伪装,阿十骨料定布日古德断不会因为这个有什么反应,谁料,布日古德转身疾步,捏起拳头狠狠地垂在阿十骨脸上,直接打得他嘴角喷血,摔在雪地上四仰八叉。
“哎哟——哎哟喂,你竟然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布日古德缓缓蹲下,拎起他的衣领道:“若再让我知道你对我母亲不敬,下次不仅是打你......”
随后,阿十骨缩在地上,看到了从未在布日古德脸上见过的阴狠目光,他道:“我还会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