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白跟着三儿穿过三道回廊,才踏进卢府的仓房,便嗅到了鲜货的腥气混着草木的清香,扫了一眼满室鲜货,心下不由感叹,今日她就是那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但不一样的是,她不能显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因为她在这不只是双梧巷的童小厨娘,而是安仁坊崔家的童小厨娘。
所以哪怕见到了在崔家仓房没见过的食材,她面上的神情也是淡淡的,而她这份淡定,反倒让看管仓房的卢管事,高看了几分。也心里为难了一瞬。
童白在见到了一只无头剥皮羊、一缸活蹦乱跳,游的欢畅的鳜鱼,皖鱼、一篓子鲜菌菇、一把把鲜萃的时蔬后,被领到角落的一竹篮的食材面前时,她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几颗蔫吧的白菜、一块看不出何时做的干巴肉块、作为配菜的葱蒜一大把,几乎占据了小半个竹篮,哦,还有一把半干不知道是哪一日采摘的菌菇。
也不知道搞出这茬的人,是刻意挤兑自己还是在虐自家嫡系卢三郎还是在给卢家招黑。真当那些世家小郎君的舌头是摆设?
食材可以普通、市井,但是新鲜度和品质却是需严格把控,再加上她的烹饪,才是这群小郎君真的能坚持吃下来的原因。
可能是她的怨念外放了,那管事眼皮都没抬的凉凉道:“我听府上郎君说,童小厨娘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搭配上与众不同的巧思,能把最普通的食物做出不一样的美味来。”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童白也不惯着他们,真听话的拿着这篮子食材回去,才叫坑人坑己,她能干这缺心眼的事?
就那么站着,视线直直盯着其他的食材,一言不发,却似千言万语就一个主旨:我要自己挑!
王管事见她干站着,姿态倔强,却又挑不出理来,他看向自进来后就躲在一旁的陈娘子,也不接话。
陈嬷嬷拜托他刁难这小厨娘时,他就说了,刁难摆上,接不接招他不管,他是卢家的管事,可不管别的,若是小厨娘强烈要求换,那他肯定不会拒绝。
是了,能在府中做到管事的,心里哪能不门清?
陈娘子上前一步,“童小厨娘,这天色不早了,还请快点拿上食材去做膳食。免得耽误了郎君们用膳。”
好大的口气。
童白再次被她这副狐假虎威的态度给恶心到了。起码她童白能站在此处是凭的自己的真本事。
她直视陈娘子的眼眸,陡然抬高音量:“陈娘子,还请搞清楚,究竟是谁在耽误郎君们用膳?!”
停顿一瞬,她走到那篮子蔫吧食材面前,语气平静道:“化腐朽为神奇靠手艺,不靠赌气。诸位郎君有的忌生冷,有的不爱葱蒜。你这干巴肉炖不透难消化,蔫白菜寡淡无香,菌菇发蔫恐已变质,若是吃坏了郎君们的肚子,或是冲撞了忌口,这事是算我的,还是算管事给错食材?”
真当这里没有监控就能做到事后无法对证?
要是崔老没跟着来,她或许还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但凑巧的是,崔老来了,她顿时有了底气。虽说没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能说明问题。
“我是来做事的,不是来赌气的。要么给我新鲜合用的食材,要么我现在就回后厨,拉着鲁厨子把话说清楚,今日午膳若是误了或是办砸了,是谁的责任。”
话音才落,一旁的三儿利落地从角落拿出个竹篮,递给童白:“给你,你快拿,我师父说,主子们的膳食可耽误、怠慢不得半分。”
半大孩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份自然的嘶哑,正好说到童白心坎里。童白接过竹篮,朝王管事看去,王管事侧身避开她的视线,童白也没废话,直接上去挑选食材。
童白挑食材干脆利落,专捡新鲜合用的:两把嫩青菜、一小块去皮嫩羊肉、四把鲜菌菇、半筐粳米,再挑了几个鸡子,问卢管事要来了几个扁型的浅口陶瓮,她突然想做拌饭,没有酱油没关系,豉汁有就很好。目光扫过角落的果篮,凑上前闻了闻,挑了几个新鲜的。
王管事看在眼里没话说。陈娘子气得脸色发白,胸口上下快速起伏,却插不上嘴,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儿帮着拎篮子,悄悄跟童白说:“陈娘子今早跟陈嬷嬷凑一块儿嘀咕好久。”
少年以为他声音很小,其他人却是都听的清楚的很。陈娘子脸色立马就变了。
童白讶然,这三儿是有何背景,根本不怕得罪陈嬷嬷和陈娘子。但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走到那篮子蔫吧菜篮子旁边,提起来就往外走,这一出弄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管事率先回过神来,脸色一变,上前迈出一大步,伸出手急道:“童小厨娘,这是要做什么?”是拿着这些去找鲁厨子告状?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不可能,但也不可能撤回,看向童白的眼神中有不解也有一丝丝难为情。
童白脚步顿住,转身狡黠一笑:“你猜!”她想搞点唐朝版的辣白菜。而蔫吧的白菜比鲜嫩的更合适,还省了个步骤。
虽长安城没有辣椒,但有茱萸。用它腌制辣白菜,会别有一番风味。正好也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长安世家子弟瞧瞧东北思密达族的草根美食。
话毕,童白和三儿回到了后厨。谁知与她以为的徐忠和翠娘会干等着的情况不一样。
翠娘在帮着烧火,与身边的娘子笑着闲聊,徐忠倒是没多说话,只帮着熬煮高汤。崔老竟已跟鲁厨子熟络起来,正隔着灶膛闲聊。
气氛可真融洽啊!
崔老瞧见踏进后厨的童白,迎上前,笑问:“怎么样?”眼神里有关心也有疑问。
童白眼帘微合,眼瞳往右迅速一看,崔老心领神会地看去,就见一名妇人跟在她们身后,脸色不好。
崔老心里微笑,嗯,不好就对了,她脸色不好,说明己方得利。
俩人交流的功夫,翠娘和徐忠起身去到童白身边,一个接过童白挎着的竹篮,另一个接过三儿手上的竹篮。
“羊肉切成两指厚两指宽大小,粳米洗净泡水,青菜洗净控干水份,切碎。”
砂锅饭,一般会选用长粒的丝苗米,菜码可以依个人喜好。童白最喜欢那用米饭蒸汽焖出的腊肠香味,米饭和广式腊肠甜咸香混在一起,成就了一股幸福的香味。
粳米泡透后用砂锅中火慢煨,米饭颗粒分明,菜码的汤汁浇淋在米饭上,搭配加素油特意烤出的锅巴,金黄焦香酥脆,咬一口咔嚓响。
真是越嚼越韵味。
正好崔老和鲁厨子混的好,“崔老,我们需要六个灶眼,同时开做。”哪怕换到卢家来做午膳,依然要准备瑞王那一份。
崔老也没问为何要那么多灶眼,转身去找鲁厨子,鲁厨子闻言往他们这边瞧过来,没说话,视线落在三儿身上,见到三儿点头,“老崔,其他大灶眼没了,你也知道,府里午膳人不少,不过……”他指着分给他们灶眼那边的角落道:“可以在那里搞三个灶眼。”视线转移到童白身上,“可以吗?童小厨娘。”
童白瞧了眼那空白位置,“没问题,有劳鲁厨子费心。”
既然都安排好,几人忙碌起来。陈娘子回到陈家厨子那边,站在角落盯着童白她们的一举一动,就好像她只有盯梢童白一个活计。
陈娘子盯梢童白,崔老盯梢陈娘子,瞧见这一幕的鲁厨子只低下了头,心中暗思:陈嬷嬷是府里老人,何必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族人做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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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划算的事?几十年的经营,难道还没明白主子只看仆从好用与否?其他的都不重要。
泡米的时间,砌简易炉灶和准备菜肴的都做好了,相比童白这边的不紧不慢,鲁厨子那边忙得热火朝天。见童白往那边看了好几眼,崔老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听说是范阳那边来了好几个本家和旁系的郎君,临时决定今日过来府上做客。”
“临时,”童白的反侦察雷达立刻启动,“多临时?”
崔老很满意她的敏锐,“拜帖和上门隔了一个时辰不到。”
童白陡然睁眼,这在长安城世家来说,真的很临时了,按这里的礼仪,递拜帖和真正上门,至少要有半日间隔,不然都显得失礼。但这种话,她可不好说。
“晚膳呢?”都是卢家人,万一客人不离开,是不是也需要她做菜?
崔老抿了抿唇,摸了摸胡须深表无奈,“若是真是,只能劳烦童小厨娘了,”言下之意,怕是逃不了,“不过,做好了,卢家定会提高赏银。”嘿嘿,他可是知道如何饶痒痒肉的。
童白深吸一口气,很想反驳一句,这事是钱的问题吗?话到嘴边她又收了回去,用力点头,“好!我绝不会给十九爷丢人!”和我自己。
崔老很满意童小厨娘的反应,眯着眼往角落的简易灶那边瞧了眼,凑近点问:“要不中午你再做点别的,”说实话,要不是童小厨娘每次遇到情况都能有惊无险应对过去,他都要跳出来指手画脚让她多准备些吃的,“哪有世家和皇室的午膳只吃一碗粳米饭的。”哪怕是午膳也不能如此敷衍啊。
童白伸出食指左右摇动,神秘一笑,“不,别看只有一碗粳米饭,但它绝对不一样。”辣白菜别看不起眼,但一碗砂锅饭配一口辣白菜,保管让他们耳目一新。
崔老见她不改,只能无奈摇头,“行咧,童小厨娘心中有数就好。”十九爷他们这些小郎君倒是还好,要是瑞王因此而有所不满,可就不好了。
美食永远不是靠说,而是靠做。简单的交流后,童白先将泡好的米放入六个浅口陶瓮中,放入适量的水,就那么搁在灶眼上,翠娘用布条缠在手上,来回在几个灶膛面前来回走动,精准把控着火候。
对于火候的掌控,童白没有指导空间,站在炖煮羊肉的徐忠身旁,小声指导:“羊肉去膻,除了泡出血水外,还可以试试橘子皮和甘蔗段。”徐忠认真记下。
崔老不禁想起先前跟十九爷的讨论:这童小厨娘,是不知自己身怀绝技,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当时他们以为是前者,如今看来,竟是后者。或许这就是有才者的自信,可她年纪轻轻,这份从容实在难得。
见各处都有条不紊,童白转身处理起辣白菜的食材。将晾干水分的白菜擦去残留水珠,撕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放在一旁,她拿出石臼,将洗净擦干的茱萸、去核去皮的苹果和梨一同放进去,细细捣碎。
没有电动绞肉机,只能靠手工发力。
她这边动作不大,可后厨里不少人的目光都频频往这边瞟。大家都好奇得很,这位被府上三郎君专门请来给老夫人做菜的厨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今日一见,说实话,除了过分年轻外,暂时还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最开始只有茱萸特有的辛辣香味,可没过多久,随着石臼里的苹果和梨被捣得软烂,一股浓郁霸道的果香便在整个后厨弥漫开来。原本各自忙碌的众人,动作不约而同地顿了顿,纷纷循着香味望了过来。
可两边隔着不近,特别还有闻着味便凑上前,用身躯挡住动作的崔老。
陈娘子抻着脖子也没瞧见里面情况,不由咬着牙暗忖:这老头,简直太可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