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白也没想到前几日气都不敢大口出的陈大河,今日说话如此嚣张,想着中午那会儿看见他出现在朱雀门,心里难免多想了几分,也未回陈大河的话语。
卢娘子瞧见童白半垂着脸,一言不发,想着她拿来的五花肉和点心,收了人家好处,总得护着些。她往童白身前一挡,朝陈大河啐了一口唾沫,“你个瘪犊子,迟早要遭报应!”想着他方才说的话语,她越想越气,眼睛在巷子里梭巡一遍,没瞧见趁手的棍子,不然真想……
突然,一根木柴棒子出现在眼前,她顺手接过来,对着陈大河一棍子挥过去,“咻”的一声,还带着破空声。挥棍时章法虽乱但力道十足。
童白收回递木棍的手,视线一直盯着卢婶子和陈大河,错过了吴三娘诧异的目光。
陈大河也没想到卢娘子一言不合就开打,他侧身避开挥过来的木棍,不小心还扯到了前几日被套麻袋打的旧伤,疼的他龇牙咧嘴,看向童白的目光越发狠厉,虽然他没看到打他的是谁,但他下意识就觉得是童寄。
“嘿!你这个老娘们怎么直接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自上回掳童家二郎失败被关进县衙大狱后,陈大河就爱将王法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你个瘪犊子还跟老娘提王法,是王法让你掳别家孩子、偷窥别家,还是王法让你打骂陈家遗孤?”卢娘子右胳膊挥动着木棒边骂边出击。
巷口的动静惹得吴家院子里的人都跑到外面来,那些跟卢娘子常耍在一起的婆婆婶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虽没有上前打,嘴巴却是不饶人。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双梧巷的陈癞子啊,今儿个打扮的人五人六,是出去又做了什么坏事才回来?”
“可不就是,要我说,上回抓进去怎么给放出来了,听说还是给了赎银,不会你早就把巷尾陈家夫妇攥的银钱全花完了。你个天杀的,那可都是人家爹娘留给那姐弟的钱啊。”
陈大河见吴家窜出来好几个人,躲避棍子的同时,仔细一看,哎哟,都是附近厉害的大娘婶子,他心知这回硬抗肯定会吃亏,忙大叫道:“我不跟你们这些老……”呼,咬着舌头才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老逼货三字收回去,忍着疼继续说:“……一般见识,你们要有证据去衙门告我去,要没有就别瞎说!”
“啊呸!”童白手持一根木棍,一改原主怯懦的形象,指着陈大河喝道:“给你脸不要脸的玩意,真当我童家是好欺负的主?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你陈大河如此嚣张不过是占着背后有人,告诉你,我背后也有人,”她侧身朝身后的卢娘子等人一挥,“巷子里的婶娘们是我背后之人,延寿坊、安仁坊的贵人也是,还有,我爹!”斜睨着看向对面的陈大河,她上前走了一步。
卢娘子见她离陈大河越近,也上前踏了一步,是了,她只顾着纠结童家小娘子不愿跟自家二郎结亲之事,倒是忘了这童家小娘子现如今不一样。
“我爹本身就是朝廷校尉,而你,不过是一个市井无赖,你凭什么跟我家对上?”童白唇角微勾,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是凭你依照人指使来盯梢、陷害我家的底气?!”眼底淬着冷意,却半点不凶,只让陈大河看得头皮发怵。
瞧见卢娘子和各位大娘婶子们的硬刚行为后,童白突然意识到,一味地明哲保身,韬光养晦并不适合自己,要说才穿来的时候她需要低调保命,但现在,她凭借美食手艺也算在这长安城中扎了点根,她为什么要怕这瘪三陈大河!
这恶心的吃陈家绝户,虐待孩童的猥琐变态男!
她这一番话,可谓是将巷子里的人都惊到了,这是巷尾那蔫搭被人欺负死都吭不出半点声来的童家的大娘子能说出来的话?
几人对视一眼,有诧异、有不解、有苦思、有恍然大悟!
对了,这童小娘子也是身后有贵人的,贵人就是她爆发的勇气,而她们呢,巴结不上贵人,但可以巴结童小娘子啊。
“对,你个癞三是不怕吃官府的挂落?”
“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告诉你,陈大河……”卢娘子也用棍子指着陈大河,狠话说到一半,就见陈大河如同丧家之犬,隔着人恨恨瞪着人群以及其中的童白一眼,抱着头穿过几人,往巷尾陈家跑去。
童白没错过他这一眼,有恨意更有得意,她心中暗叹一句,看来背后之人所图不小!
福身谢过卢娘子等人,她趁着天还没黑,坊门也还没关,她去了北坊门找胡叔。
阿爹离家前交代过,胡叔曾是他手下小旗,跟他有过命交情,陈大河之事,她查不到,但作为坊吏的胡叔却是有办法。
童白过去时,胡长春身着青灰色的粗布制衣就着天光,站在当值小屋的窗前查看竹简,虽然大门就那么敞开着,童白依旧敲响了房门。
胡长春闻声抬头,见到是童白,笑得眼角挤出褶子,指着房屋正中的四方桌说:“阿白怎么来了,坐下说话。”
童白顺着胡叔的话挑了个能看到外面的位置坐下,“胡叔,我这趟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胡长春见她这般态度,轻声应了声,“有什么事直接跟叔说就是了。”心觉不对劲,走到门口不动声色地朝外瞧了几眼,再走到童白面前:“有人尾随你?”不然,为何一直盯着外面。
童白摇头,神情发苦,“我不知道。”说着将今日去学堂看到陈大河,以及方才在巷口发生的事情都细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胡长春闻言,浓眉紧皱,起身来回在屋内踱步几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坊吏木牌。童大哥才出征多久,这陈大河就突然有了底气,此时肯定是有原因,上次童大哥和自己用麻袋套住这小子揍了一顿。那小子也被吓破了胆,但才多久啊,就又嚣张起来。
这事绝对不简单。
但,胡长春侧身飞快扫过童白一眼,这事需不需要跟大侄女点明呢?
童白的注意力一直在外面和胡叔身上,自然是没有错漏这一眼,她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胡叔,阿爹出征后,家里做主的是我,你有什么话语,不妨直说。”
她这话,让胡长春迟疑了。童大哥说童白撑起这个家,但胡长春总觉得童白年岁尚小,很多事情都没必要知道。沉吟一瞬,他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我查到情况后再去你家寻你。”
童白看出了胡叔面上的犹豫,脑中闪现许多可能性,比如胡叔觉得她是女娘,有些话不方便说,又或者觉得她年岁小,不好跟她商量,但这些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她抿了抿唇,决定直说:“胡叔,我怀疑陈大河背后的人联系他了,或是交代了什么,应是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一笔大酬劳,不然他不会主动招惹我,还露出那般嚣张的态度。”她不知道阿爹回来后做了什么,但对门的确在阿爹回来后收敛了一段时日,现在这般,肯定是有触发点。
胡长春点头,童白说的,和他想的一致,但他依旧没说出心中的打算。
童白继续:“我怀疑他去朱雀门便是为了完成他背后之人交代的任务,”将陈大河的行为和东西反复揣摩后,她得出了最有可能的结论,“这事还是跟我有关。且他背后之人要么身份地位比我家高,要么就是他笃定就算他做了什么也不会遭受到我爹的报复。”
陈大河就是个小人,而他今日所展现的就是小人欲得志前的嚣张和狂妄。但因为还没将自己打趴下,或者做出别的行为,所以他这次所图并不是斗倒自己。
又或者,他背后的人只是让他做一些会影响到自己的事,事情没成前,他不愿暴露,也不能暴露,但若是暴露也是计划呢?
童白深吸一口气,“还请胡叔帮我查一下,他近期见了哪些人,”童白细细回忆了一下,“我发现就是从这两日,他才有所改变的,肯定在这两日是有发生什么事情。”说完后,她微微垂眸,等着胡叔的回应,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随着童白的话语,胡长春的眼神也有了不一样的变化,他站定着,仔细瞧着童白,面容依旧稚嫩,只是比起前段时间的瘦削蜡黄,现在的她脸上多了几分圆润,感觉很有生气,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多月前的她,是真的就像童大哥说的,困境让她成长了吗?
但是这般缜密的心思以及临危不乱的心性,真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娘子能有的吗?
忆起童大哥那日喝醉酒后,对着自己吐露心声:“长春啊,阿白她那日跟我交心,竟会担心因为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而怕我觉得她不是我女儿,哈哈哈哈哈哈……”笑到最后声音都发颤,“……不瞒你说,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前,我还真怀疑过,可当她用那信任的眼眸望向我,说阿爹,你就没觉得我不是你的女儿时,长春你知我说了什么?”
现下,他突然明白了童大哥那句‘我说,你要不是我女儿,为何要担起养家责……’的意思。
“咳,”胡长春坐回桌前,“我会安排人盯着陈大河及陈娘子,你回家后,定要交代家里人这段时间出入都要注意点,两家就住在对门,若是发生点什么别人也顾及不过来。”
“好,我也会让阿娘和二郎留意对门动静,”童白觉得多个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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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总能多一分保障,顿了顿,又道:“明日去安仁坊后,我去寻崔老,看看能不能再借用下侍卫。”上回盗匪来家中伤人之事,她记忆犹新。想着今日在学堂发生的事情,心觉主子应该会答应。
大不了,她再多做点美食,现如今她已经不是才穿过来时的处境,经过这段时间一点一点的展示厨艺,加上前段时间跟童爹的交心,她觉得自己无需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特别是今日试水的奶茶获得一致好评且没引起大家疑心。
胡长春不知道童白的想法,他点头:“你提议的很好,是要注意,以防万一更重要。若是按照你推测的,背后之人动手了,必定很快便会行动。”
俩人又聊了几句,童白便回了家。
站在院门外,她微眯着眼打量对面的陈家院门,右唇角轻勾,冷笑一声,才推开门进去。
跨入院门,鼻间嗅到灶屋里传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粟米粥香,瞧到倚在门槛处瞧见她回来,欢呼一声“阿姊”就朝她奔来的三娘。唔,这便是她拼命也要守护的家人。
而趴门上偷窥的陈大河,在瞧见童白嘴角冷笑后,沉默着进了房。路过陈家遗孤姐弟时,也没顾得及打骂。
第二日,刚到崔府小厨房,崔老就来了,带着主子的奖赏,赏给她五两银锭,梁厨不在府中,但崔老还是当众宣布,赏给梁厨二两银子。
钱娘子怕她觉得少,梁厨拿了两份赏赐她才只有一份,拉着她去到角落仔细解释:五两银子是主子这次能给她最多的奖赏,因为瑞王爷赏梁厨子在前,崔家十九爷不能高于瑞王爷。
童白安排好厨房的事宜,求到了崔老面前,打算用奶茶方子换侍卫去自家。
崔老沉思片刻说:“不,比起奶茶方子,主子更想要那个干面条……”仔细观察童白的表情,见她年岁虽小,却从面上看不出一丝内心想法,崔老笑道:“主子也想跟你做一笔生意,就跟胡商一样。”
童白惊愕,干面条子才在主人面前出现多久,怎么就这么快就查到了这些,她迟疑问:“不知道主子是想怎么谈?”生意,她现在都在求对方,不对等的前提下,如何能做生意。
不过,还真是可惜,这干面条,她其实不是没想过好好运作一番,她以为会是阿爹那边先来找自己,没想到竟是十九爷抢先。
自己本想用方子抵人情来求助,反倒是对方找上门谈合作契书。或许不必用奶茶方子偿还了?
“那就要看童小厨娘想要如何谈,我们要的量大,怕只你家做,接不下来。”崔老没尝过那个干面条子,但昨日主子说想要跟童小厨娘商讨生意,让他先跟童小厨娘说一声,“主子还说,童小厨娘可以先想想,等下次休沐的时候,他再来和你谈。当然,也要等卢家宴席结束了。”
童白明白了,这次或许会是一笔大生意。但这一切都要等卢家家宴之后,也好。
“那自是好,”童白弯着眉眼,顺着崔老的话语应道,“量好说,若是崔家能保我家人平安,这生意,我便敢谈。”
崔老抚须点头,眼中俱是笑意,他可没看错,这童小娘子不仅通透,还是个站在哪个山头便说哪边话的主儿,但这样,并不会让他觉得反感,甚至更为欣赏。
“现在,老夫可要跟你说一说后日的卢府家宴,卢家位于善和坊,你无需担心,我们会安排马车送你去那,但是到了那里后,一切都需童小厨娘小心应对。”见童白一脸迷茫,崔老直言:“小厨娘去卢家做家宴,代表的是主子的脸面,若真有什么问题,主子也会被牵扯,所以老夫还请童小娘子认真待之!”
童白点头,表示明白,卢家家宴,她定会好生应对,之前还在担心自己怎么过去那边,现在知道崔家安排车马接送,自是放了心,毕竟那善和坊离自家可是有一段距离。
唔,善和坊,等等……
童白眼瞳微张,猛地眨了眨眼睫,善和坊,善和坊不就在朱雀门附近。
朱雀门瞧见陈大河的情景和双梧巷内陈大河意味深长的一眼,反复在她脑中一遍又一遍的闪回。童白的指尖微微发颤,她紧握成拳,寒意从头往下猛蹿,若不是还坐着,她或许站都站不稳了。
她咬住舌尖,直到嘴里尝到铁锈味,深吸一口气,不管这陈大河和他背后之人谋划什么,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他们想引我入局,那我就好好看看,这局到底是什么。
不对,她不止自己,她还有另一个同盟。
看向对面的崔老,童白轻启嘴唇:“崔老,我瞧着,怕是有人要害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