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一落地,我就直奔医院。ICU门口,陈红、小兰、苏玫姨妈都在,每个人眼睛都是红的。
"妈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刚稳定下来。"陈红拉住我,"韩教授在里面。"
透过ICU的玻璃窗,我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仪器在闪烁。那个曾经坚强的农村妇女,现在如此虚弱。
韩教授走出来,表情凝重:“林先生,我们需要谈谈。"
会诊室里,韩教授打开一叠CT片:”很遗憾,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肝脏和肺部。"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还有办法吗?“我声音颤抖。
韩教授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会尽力,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可能只有三到六个月。"
三到六个月?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心上。我拼命赚钱,却买不来母亲的健康。成功,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可能!"我激动地站起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国外的新药,实验疗法,多少钱都行!"
“林先生,"韩教授按住我的肩膀,”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我颓然坐下,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回到ICU,母亲醒了。看到我,她虚弱地笑了笑。
"峰子...你回来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妈,我在。"我握住她的手,努力挤出笑容。
"别哭..."林母艰难地抬手,想擦我的眼泪,“男子汉...不能哭..."
"妈,您会好起来的。"
林母摇摇头:”我的身体...我知道...峰子,妈有个请求..."
"您说。"
"我想...回老家..."林母眼中有渴望,"想回去看看..."
"好,等您好点,我们就回去。"
第二天,林母的情况稍微稳定,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全家人都来了,包括刚从北京赶回来的林军。
"奶奶。"林军跪在床边,"我考上清华了,您答应要去看我的。"
"好孩子..."林母摸摸他的头,"奶奶...可能去不了了...你要好好学习..."
"会去的,一定会去的!"林军哭了。
小兰抱着龙凤胎走进来:"妈,您看,孩子们来看您了。"
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叫:"太奶奶!"
林母的眼睛亮了:"来...让太奶奶抱抱..."
虽然虚弱,她还是努力抱了抱孩子们,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妈,"我说,"等您好点,我们全家一起回老家。"
"真的?"林母眼睛一亮。
"当然。"陈红说,”我们租个大巴,浩浩荡荡地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推掉了所有工作,天天守在医院。母亲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聊天,坏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
一天下午,林母精神不错,让我扶她到医院的花园散步。
"峰子,"她坐在轮椅上,看着远方,"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你们三个孩子。"
"妈..."
"听我说完。"林母打断我,"你事业有成,小兰也找到了方向,林军考上了清华...妈没什么遗憾了。"
"妈,您会长命百岁的。"
林母笑了:“傻孩子,人都有这一天。妈不怕死,就是舍不得你们。"
"妈,别说这些。"
"还有件事,”林母突然说,“妈想见一个人。"
"谁?"
"你王叔叔。”
王叔叔?王总?我愣住了。
"妈,您..."
"别多想。"林母脸有些红,”当年你爸走后,是他帮了我们很多。我想当面谢谢他。"
原来如此。我立刻打电话给王总。
一个小时后,王总赶到了医院。看到林母的样子,这个硬汉红了眼眶。
”秀兰姐..."
"老王,谢谢你。“林母握住他的手,”这些年,谢谢你照顾峰子。"
"应该的。"王总哽咽,”秀兰姐,您要好好的。"
两个老人聊了很久,聊过去的事,聊现在的生活。看着他们,我突然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一周后,林母的状态稍微好转,我们决定回老家。
“林先生,"韩教授叮嘱,”路上要特别小心,带好急救药品。"
"我明白。"
我租了一辆医疗救护车,配了医护人员。全家人分乘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往老家开去。
路上,林母靠在车窗边,看着熟悉的景色,眼中满是怀念。
"看,那是咱们以前赶集的路。"她指着窗外,"你爸总是在那个路口等我。"
"妈,您累了就休息。"
"不累。"林母精神很好,"能回家,比什么药都管用。"
进村的时候,乡亲们都出来了。
"秀兰回来了!"
"林家老太太回来了!"
看到熟悉的面孔,林母激动得落泪:"二嫂!三婶!"
我们扶着母亲回到老宅。虽然已经翻新,但格局没变。林母摸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泪流满面。
"峰子他爸,我回来了..."她对着老屋喃喃自语。
晚上,全村的人都来看望。老宅里挤满了人,比过年还热闹。
"秀兰,你养了好儿子啊!"
"可不是,林峰现在是大老板了!"
林母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仿佛病痛都消失了。
"妈,您累了吧?"我担心她身体。
"不累。"林母拉着我的手,"峰子,妈很开心。能在离开前再看看这里,看看乡亲们,这辈子值了。"
"妈,别说离开。"
“傻孩子,"林母慈祥地看着我,"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妈不怕,你也别怕。"
深夜,其他人都睡了,我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想起小时候,母亲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教我认字,教我做人。
"峰子,"陈红走出来,给我披上外套,“别着凉了。"
"红姐,我害怕。”我第一次在她面前示弱,“我害怕失去妈。"
陈红抱住我:”我知道。但是我们能做的,就是陪她走完最后这段路,让她开心。"
第二天清晨,林母早早就醒了。她让我扶她到父亲的坟前。
"老林,"她对着墓碑说,”我把孩子们都带大了,你放心吧。"
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父亲在回应。
"峰子,"林母转身看着我,”等妈走了,就葬在你爸旁边。"
"妈..."
"答应我。"
"我答应您。"我哽咽着说。
回到老宅,林母似乎用尽了力气,又昏睡过去。医生说,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我知道,母亲已经没有遗憾了。她见到了想见的人,回到了想回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