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说完要改姓的话,餐桌上安静得连筷子掉地上都能听见回声。
我愣了足足三秒钟,陈红的汤勺停在半空中,连一向话多的林母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只有悦盼在婴儿椅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小军,你……你再说一遍?"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小军放下筷子,小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异常坚定:"我说,我想改姓林。哥,我想跟你一个姓。"
林母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颤抖着手去摸小军的头:"孩子,你……你这是……"
"奶奶,”小军握住林母的手,认真地说,"你们对我这么好,比亲人还亲。我想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不想当外人。"
陈红已经在抹眼泪了:"傻孩子,你本来就是家人啊,姓什么不重要。"
"不,嫂子,很重要。”小军摇摇头,"在学校里,同学们都知道我姓赵,总有人问我为什么住在林家。我不想解释了,我就想说,因为我就是林家人!"
我的鼻子发酸,这孩子,才十岁就想得这么多。
”小军,改姓不是小事,"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想清楚了吗?这可不能反悔的。"
"想清楚了!”小军使劲点头,"从爸爸去世后,是你们收留了我。哥,你就是我亲哥!"
林母突然站起来,走到小军面前,一把抱住他:"好孩子,好孩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孙子!"
看着他们相拥的画面,我心里五味杂陈。父亲在天之灵如果知道,他的两个儿子能这样相亲相爱,应该会很欣慰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张罗改姓的事。
"峰子,这事得找专业人士办。"陈红提醒我,"改姓涉及很多手续,户口本、身份证、学籍……"
"对对对,我这就去找律师。"我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
"等等!“林母叫住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包,”这是改名的红包,讨个好彩头。"
我接过红包,沉甸甸的,估计得有一万块。
"妈,不用这么多……"
"要的要的!“林母瞪了我一眼,"我孙子改姓的大事,必须隆重!"
到了律师事务所,负责接待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律师,姓王。
“林先生,未成年人改姓需要监护人同意。“王律师翻着法律条文,”小军的情况特殊,他父亲去世了,母亲……"
"他母亲早就改嫁了,对小军不闻不问。“我解释道。
王律师点点头:”那就需要您作为实际抚养人,去派出所办理相关手续。需要准备的材料有……"
她列了一长串清单,我赶紧用手机记下来。
"对了,"王律师突然想起什么,”改姓后,小军的继承权不会受影响。法律上,他依然是他生父的合法继承人。"
我心里一暖,这律师考虑得真周到。
接下来的几天,我带着小军跑了好几个部门。派出所、街道办、教育局……每到一个地方,小军都特别兴奋。
"哥,办完这个,我就真的姓林了吗?“在派出所等待的时候,小军第N次问我。
"是啊,以后你就叫林军了。”我揉揉他的头。
“林军……林军……”小军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笑得合不拢嘴。
办手续的民警是个老大姐,看着我们的材料,感慨道:”现在这样的好人不多了,收养弟弟还给改姓,不容易啊。"
"阿姨,我哥可好了!”小军抢着说,"他不仅收养我,还供我读书,给我买新衣服,带我吃好吃的……"
民警笑了:"小朋友,你哥哥对你这么好,你要怎么报答他啊?"
小军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要好好学习,将来赚大钱,给哥哥买大房子!"
"哈哈哈,有志气!”民警被逗乐了。
可我知道,这孩子不是随口说说。上次他用零花钱"批发"文具转卖给同学的事,让我看到了他的经商头脑。这小子,说不定将来真能成大器。
终于,所有手续都办完了。拿到新户口本的那一刻,小军激动地跳了起来。
"看!林军!我叫林军了!"他举着户口本,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回到家,林母早就准备了一桌好菜。
"来来来,今天是个大日子,咱们要好好庆祝!“林母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妈,您看,户口本上写着呢,林军。”我把户口本递给她。
林母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林……军……好名字!又响亮又有力!"
"奶奶,我以后就是您亲孙子了!”小军,不,现在应该叫林军了,扑到林母怀里。
"哎!我的乖孙子!“林母抱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晚饭时,林军特别活跃,一会儿给林母夹菜,一会儿逗悦盼玩,忙得不亦乐乎。
"对了,哥,"吃到一半,林军突然说,"我们学校要组织跳蚤市场,我能参加吗?"
"跳蚤市场?“我来了兴趣。
"就是同学们把家里不用的东西拿去卖,赚的钱捐给贫困地区的小朋友。”林军解释道。
"这个好啊,你想卖什么?“陈红问。
林军神秘一笑:”我想进点小商品去卖,保证能赚钱!"
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还真有经商的基因。
"行,需要本钱跟哥说。"我大手一挥。
"不用很多,一百块就够了!“林军兴奋地说,"我已经打听好了,学校门口那家批发店……"
听着他头头是道地分析市场,我和陈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孩子,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
正当我们其乐融融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张姐打来的。
“林总,好消息!王总醒了!"
我腾地站起来:“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小时前,医生说虽然醒了,但是……”张姐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是什么?"
"但是左半边身子不能动,医生说是中风后遗症……"
我的心一沉。王总一向身体健朗,怎么会……
"我马上过去。"我挂了电话,转身对家人说,"王总醒了,但情况不太好,我得去医院看看。"
"去吧,路上小心。"陈红体贴地说。
临出门时,林军拉住我:"哥,王爷爷会好起来的,对吧?"
我摸摸他的头:"会的,一定会的。"
可是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我心里却没底。王总半身不遂,公司的事怎么办?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们,会不会趁机发难?
最重要的是,王总这个亦师亦友的长辈,还能不能恢复如初?
车窗外,夜色如墨,就像此刻我的心情一样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