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母的消息,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急救室?陈红怎么会进急救室
我顾不上多想,立刻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往行李箱里胡乱塞衣服,一边订最早的机票。凌晨三点的红眼航班,还有四个小时。
我马上给王总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王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小林?这么晚......"
"王总,对不起打扰您休息。”我语速很快,“我老婆病危,我必须马上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总的声音清醒了很多:”严重吗?需要我帮忙联系国内的医院吗?"
我的眼眶一热。这种时候,王总第一反应不是责怪我撂挑子,而是问要不要帮忙。
"谢谢王总,医院那边应该在全力抢救。"我哽咽着说,"项目的事......"
"项目的事你别管了。"王总打断我,"张姐刚好在新加坡出差,我让她飞过去接手。你安心回去照顾家人。"
"可是肖总那边......"
"肖总那边我来沟通。“王总的声音很坚定,“小林,记住,工作永远不如家人重要。项目黄了可以再谈,但家人只有一个。"
挂了电话,我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陈红已经够坚强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受这种罪?
我提着行李冲出酒店,路边的出租车司机看我着急的样子,用蹩脚的英语问:"Airport?"
"Yes!Quick!"我跳上车。
司机是个中年泰国人,从后视镜里看到我红着的眼圈,用泰语说了句什么,然后默默地把速度提了上去。
路上,我不停地给家里打电话,但林母的手机一直占线。我又打给小雪,响了很久才接通。
"老板?"小雪的声音也很焦虑,”您知道了?"
"陈红现在怎么样?"
"刚从急救室出来,转到ICU了。"小雪的声音有些颤抖,”医生说是化疗后免疫力太低,引起了严重感染。"
感染!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化疗病人最怕的就是感染。
"悦盼呢?"
"在小军那里。"小雪说,"这孩子真懂事,一直在帮忙照顾悦盼,还安慰林阿姨。"
小军?我愣了一下。这个十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承担家庭责任了吗?
到了机场,离起飞还有两个小时。我坐在候机大厅里,时间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
旁边一对情侣在腻歪,女孩撒娇说要男朋友陪她去免税店。我看着他们,想起和陈红的点点滴滴。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选择出差。什么狗屁项目,什么国际化,都比不上陪在她身边重要。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姐发来的消息:“小林,你安心回家,项目的事交给我。另外,我查了一下,北京有个专家对化疗后感染很有经验,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我回复道:"谢谢张姐,太感谢了。"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张姐又发来一条,"对了,机场免税店有个泰国产的提高免疫力的保健品,你可以买点。我婆婆化疗的时候吃过,效果不错。"
我赶紧去免税店买了一堆,也不管有用没用,只要有一点可能帮到陈红的,我都要试试。
终于登机了。空姐看我焦急的样子,轻声问:“先生,需要帮助吗?"
"谢谢,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
飞机起飞,看着窗外曼谷的万家灯火越来越远,我的心却飞得比飞机还快。
六个小时的航程,感觉像六年那么长。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陈红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时,她的倔强和坚强。结婚时,她穿着简单的红裙子,却美得让我移不开眼。怀孕时,她挺着大肚子还要打理饭馆。生悦盼时,她咬着牙没喊一声疼......
“先生,醒醒,要降落了。"空姐轻声叫醒我。
我睁开眼,窗外已经是熟悉的城市。早晨的阳光洒在建筑物上,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可我的心却像狂风暴雨。
飞机刚停稳,我就第一个冲下去。过海关的时候,工作人员看我急成这样,特意给我开了快速通道。
出了机场,我跳上出租车:"师傅,市第一医院,麻烦快点!"
"好嘞!"司机师傅是个北京大爷,一听说去医院,油门踩得飞起,"家里有病人?"
"嗯。"我盯着手机,终于,林母的电话打通了。
"妈,陈红怎么样了?"
"醒了!"林母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有了一丝轻松,"刚才醒了,还问你回来没有。"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眼泪却掉了下来:"我马上到,还有二十分钟。"
"你慢点,路上注意安全。“林母说,”小军一直在这帮忙,这孩子真懂事,又是帮忙照顾悦盼,又是跑前跑后买东西。"
小军......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关键时刻,表现得比很多成年人还要成熟。
到了医院,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住院部。ICU外的走廊里,林母抱着悦盼,小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奶瓶。
"哥!"小军看到我,眼睛一亮。
"爸爸!"悦盼在奶奶怀里伸出小手。
我一把抱过女儿,亲了又亲:"悦盼想爸爸了吗?"
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小手抓着我的脸不放。
"峰子,你可回来了。“林母的眼圈是肿的,显然哭过很多次,”红在里面,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还要观察。"
我把悦盼交给小军,走到ICU的玻璃窗前。陈红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那么美。
"陈红......"我把手贴在玻璃上,恨不得冲进去抱住她。
"哥,嫂子很坚强的。“小军走到我身边,”昨天晚上她醒了一次,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在泰国还顺利吗。"
我转头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他的眼神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小军,这两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小军摇摇头,"嫂子对我那么好,我应该的。哥,你别太担心,医生说只要度过危险期就没事了。"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等嫂子好了,哥给你买最新的游戏机。"
"我不要游戏机。“小军认真地说,”我只要嫂子快点好起来,咱们一家人健健康康的。"
这一刻,我真正接受了这个弟弟。血缘关系有时候真的很奇妙,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在关键时刻,他选择站在家人这边。
主治医生出来了,看到我说:“您是林峰吧?您爱人一直念叨您呢。"
"医生,她现在怎么样?"
"感染基本控制住了,但免疫系统还很弱。”医生说,“接下来要特别注意,不能再有任何感染源。"
"什么时候能出ICU?"
"如果一切顺利,后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医生拍拍我的肩膀,"你爱人意志力很强,这对康复很有帮助。"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肖总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肖总。"
"林先生,听说您有急事回国了?"肖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的,家里有急事。非常抱歉。"
"家人要紧。"肖总沉默了一会儿,"林先生,您上次说的新方案,我很感兴趣。等您处理完家事,我们再详谈。"
我愣了。这个老狐狸,态度怎么转变这么大?
"另外,"肖总继续说,"我查过了,山田的技术方案确实有问题。所以,我更倾向于和你们合作。"
挂了电话,我若有所思。看来小陈说的是真的,有时候坚守原则,反而能赢得尊重。
"哥,嫂子醒了!"小军突然喊道。
我扭头看去,陈红睁开了眼睛,虽然隔着玻璃,但我看到她在对我笑。
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了。事业可以重来,但陈红只有一个。
在飞机上的那几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光。我不停地责问自己:事业和家庭,真的不能兼顾吗?
现在我有了答案。可以兼顾,但要分清主次。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看着小军熟练地给悦盼换尿布,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十岁的孩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我们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