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一案刚尘埃落定,新官匆匆赴任,雷厉风行地收拾了张顺遗留的烂摊子,将许多与张顺般以权欺人的达官贵人纷纷立了罪,新官上任的那把火烧得极旺,在柳泉鸣将“严婉婉”托付她的证据交上去后,连同前任县令的冤屈也一同洗刷了。
自张顺上任后,四年光景流转,钗纭终总算重现了往昔的生机。
街道两旁重新支起的幌子在风里招摇,青石板路上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穿透薄雾,连护城河上的画舫都多了起来,桨声欸乃里荡开一圈圈碎金般的波光。
李鸿岭本可借此势美化一波太子的威名,只可惜这其中的浑水实在太深,他还是不牵涉入其中的较好。
柳泉鸣得了官府批准的文书,在钗纭城郊选了块新地,简易盖了座足以容纳几十余人的小屋,将自己的名号放了出去,等待第一批学子的到来。小屋的木梁还带着新伐的松香气,窗棂糊着半透的绵纸,阳光穿过时能看见空中浮动的细尘。
她许多私蓄都用在了私塾事上,没了金钱支柱,何花便想着法子去赚钱。
来钱快的方式莫过于经商,只是何花没有头脑不说,更是连本钱都拿不出一分,想来想去,便去酒楼洗碗赚些资用,总不能先饿死了。
寻常一日,她从酒楼回来,见柳泉鸣坐在院里看书,院角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碎影,石桌上的青瓷茶杯还余着半盏温茶,“姐姐,私塾那么早就放馆了?
“来的都是些找我看文章的,并无求学拜师的学子。”柳泉鸣揉揉眉心,“钗纭早有私塾,里边的先生名号虽没我大,但也是实打实教书育人的,就一个柳泉鸣的名号就想引人来,倒是有些不切实际了。”
何花拍了拍胸脯,“姐姐不用操心,你的才学放在何处都会发光的,且等些时日。我也在钗纭县找到了赚钱的差事,我会好好养着你。”
柳泉鸣轻笑,“有你这般讲义气的朋友作陪,我可要赖上你一辈子了。”
何花扬起下颌,“那姐姐你可得讨好我。”
柳泉鸣笑着挠她,“如何讨好你?”
两人闹了一会儿,分开时,何花扫过桌上的书,书页间夹着片风干的银杏叶,“姐姐,你为何不想入仕?
柳泉鸣顿了少顷,之前聊此话题时,何花没问她为什么,如今面对这个问题,她竟找不出除罢李鸿岭外的原因。
“姐姐脑子转得极快,思索问题又十分周全,足智多谋,多少人都不及你。”何花眨着眼,对柳泉鸣全是欣赏,“太子邀你为他座上之宾,姐姐多次拒绝,一意孤行要成为私塾的先生,倒有些屈才了。”
柳泉鸣道:“当太子谋士,能替君分忧,教书育人,可授学子经史文章,待学子功成名就,亦能替百姓消灾解厄。只要尽本分,不去做那害人害己的事,便没什么屈才不屈才的说法。”
何花赞同地点点下颌,“每逢朝代更迭、皇权易主,皇子为个位置争得你死我活,姐姐少掺和这些纷争才是,免得被无辜牵扯进去。”
当今圣上圣躬安泰,何花就说这般要掉脑袋的话,柳泉鸣头大了会儿,教训的话还没出口,被敲门声打断在了喉咙间。
门环撞击木门的声响急促又响亮,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柳泉鸣?在不在!给我出来!”
柳泉鸣上前拉开门,无礼的敲门声戛然而止,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叉着腰,颐指气使地望了眼她,又将目光投进屋里逡巡几圈,鬓边斜插的珠花随着动作晃悠,“我家小姐呢?
“什么你家小姐?”何花皱眉,抱着手臂站到柳泉鸣身后,凶巴巴地看着她,“你家小姐丢了去官府报案,找来这里干嘛?”
丫鬟跋扈道:“我家小姐到这破地方就是来找柳泉鸣的,我自然要上这儿找人。你们谁是柳泉鸣?”
何花撩起袖子要骂,柳泉鸣将她拦到身后,“你家小姐是谁?”
“哼。”丫鬟抬起下颌,满脸的狗仗人势,“苏相之女,苏瑶阙。”
苏瑶阙?
前世,柳泉鸣与她初识也是成为李鸿岭谋士之后,今世她怎么主动寻来了?
柳泉鸣道:“苏相之女必是贵为千金,如此大家闺秀,从京城颠簸至此,苏相可知?京城其余人可知?”
大家闺秀最看重的就是名声,不好好待在家里,反倒跑到钗纭这种地方,被别人知道了去,她后面还要不要做人了?
这柳泉鸣就是在威胁她!
丫鬟嚣张的态度立刻变了,噎了会儿,“关你何事!小姐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反倒是你,你就是柳泉鸣吧,不找个好人家嫁了,反倒在外面抛头露面写文章,有损女——”
她后边那字还没说完,何花便冲上前,揪着她的头发按在了地上,“再乱说话我把你舌头拔了!”
柳泉鸣:“……”
前世她怎么没发现何花行事作风如此彪悍,方才还是个趴在她怀里聊笑的女子,此刻轻松就将这丫鬟按在了地上。
制止了何花,柳泉鸣扶起了这丫鬟,丫鬟从地上爬起来,蹲在一边,一边哭一边道:“都怪你,好端端的来什么钗纭,害得小姐冒险离开了苏府,非要来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怎么?你家小姐是我姐姐的拥趸啊?想要见我姐姐一面,娇生惯养的,不惜跋山涉水赶到这里?”何花冷眼看着她哭。
丫鬟将鼻涕眼泪擦到衣袖上,“我呸!小姐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人,听闻未来夫婿迷恋一位才女,来看一看这女的是不是狐媚子有何错!”
“你才是狐媚子!”何花又要上前去揍她,“太子和姐姐清白得很,你休得胡说!”
柳泉鸣拉住何花,问:“你家小姐呢?”
苏瑶阙心悦李鸿岭的事,她倒是知道,只是没想到她行起事来如此没有脑子。这姑娘性子单纯,也挺善良,上世还为难民捐了一大笔钱,心不算坏,就是太任性了些。
丫鬟又开始哭哭啼啼,“我们初到钗纭,小姐肚子饿,便去酒馆吃东西,打发我去租一间合适的客栈,我回酒馆时,她人便不见了。我想着小姐兴许是来找你了,便先找了上来。”
柳泉鸣直言:“她人丢了?”
被问到重点,丫鬟显露了慌张,“她真没来你这儿?”
为了私塾收学生的事,柳泉鸣将自己的名声放了出去,钗纭知道她住哪的人挺多的,要找她也不难,“她并没来过。或许你家小姐先回了客栈,又或还在酒楼?你回去好好找找。”
丫鬟还在哭,“我家小姐要是丢了,大人一定会杀了我的!”
何花:“那也是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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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哇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柳泉鸣被她吵得头疼,“再找不到就去报官。”
“可是小姐的名声……”
“人命重要还是名声重要?”
丫鬟不吭声了。
把她送走后,柳泉鸣只觉心烦。
苏瑶阙要是真出了事,就算她什么事都没做,也难保不被苏相迁怒。
哎,都远离了京城,拒绝了李鸿岭,怎么还是会遇到这些麻烦。
“相国之女都多大人了,还在钗纭走丢,真丢脸。”何花道,“奴随其主,这丫鬟嚣张跋扈,一点礼数都不讲,看来她主子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柳泉鸣撑着脸神游,闻声问:“钗纭没出过什么女子走丢的案子吧?”
“无论女子还是小孩,走丢的案子每个地方都有,人牙子猖狂至极……”何花顿了顿,“姐姐,你不会是担心苏女被人牙子拐了吧?”
按照方才那丫鬟的形容,苏瑶阙出门只带了一个丫鬟,她在酒楼时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柳泉鸣轻轻蹙眉,“苏女长相艳丽,若是被歹人盯上了……”
毕竟在上一世,苏瑶阙确实差些被人拐走了。
何花:“姐姐见过她?”
柳泉鸣抬眸,从容道:“京城有闻。”
何花挠挠头,“我之前也住京城郊外,与姐姐可是邻居,竟没有听过,看来还是得像姐姐一般去外面多闯闯,才能多知道些事。”
柳泉鸣随口应了句,接上方才的话,“许是我多虑了,钗纭治状甚嘉,苏女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只是,翌日,那丫鬟又哭哭唧唧地找上门了。
——苏瑶阙真丢了。
柳泉鸣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丫鬟一边擦眼泪,一边问道:“真要报官吗?”
报官是最好的法子,但一来的确会害了苏瑶阙的名声,二来……得罪了苏相,难保柳泉鸣会平白挨了记恨。
罢了,人命关天。
柳泉鸣道:“报。”
丫鬟忽地跪下,“柳姑娘,要是去报了官,被大人知道,奴婢会被打死的!你先帮着找一找小姐吧!”
柳泉鸣说:“我们只有三个人,找人的速度不及官府,若报了官,也会快些找到你家小姐。”
做官的人都精,碍着苏相,为了自己的乌纱帽,官府找人一定会尽全力的。
丫鬟:“那若是人牙子知晓我家小姐是苏相之女,一时担惊受怕,直接杀了毁尸灭迹怎么办?”
她站起来,急得转圈圈,忽地一拍手掌,“我要回去求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定会帮忙寻人的。”
“谁说太子一定会帮着你寻人了?”说曹操曹操到,李鸿岭的声音响起,柳泉鸣诧异地循声望去,见太子殿下正坐在她院子的矮墙上,两人的视线遥相接触。
李鸿岭身穿淡蓝色长袍,腰间缠着一根极其朴素并未绣有花纹的带子,长发高束在脑后,屈膝一腿踩在身侧,手搭在膝盖上,背后柳絮乱飞,发丝与柳叶随风乱动,他头顶是澄清的蓝色天空。袖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月白的衬布,倒比寻常贵胄多了几分清逸。
相比第一次见面时的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此刻的他看上去更像个不问世事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