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拽住袖子的手不过须臾就松开了,李鸿岭余光看去,柳泉鸣神色正常地站在他身后,仿佛方才她那一惊慌只是错觉。
下属道:“今日放箭杀了张顺的人武力高强,景辉亲自去追都跟丢了人,不多会儿,知府的人便在钗纭废庙里找到了一具尸体,服毒自杀,身上带有杀了张顺的箭弓和箭矢。张顺为官不正、贪墨受贿,致那人家业倾颓、店铺倒闭,妻子更因此抑郁成疾……他杀了张顺也算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明面上,私盐案幕后之人杀人灭口的猜想便顺理成章地被止于苗头,找不到一点破绽。
为权者,运筹帷幄,心狠手辣。区区一条人命,用来帮助他们洗清嫌疑,不值一提。
“姐姐,盒子里有纸张,写了字的。”何花眼尖,弯身用棍子翘起盒子,下面果真有几张纸,墨水透了纸背,字迹遒劲有力。
这字应是“严婉婉”写的,她口中所说的不识字,自然也是唬人的。
倒不清楚她口中有几句真话了。
柳泉鸣上前拾起,目光追着字句读览,看到最后一张纸时,她捏住纸的指尖轻顿。
上面赫然几个字——张怀林碰过你的那只手,割下来当我给你赔罪了。
何花在旁边提着灯,见她面色不对,便凑过来看了眼,一股恶寒,“怎么有割手给人赔罪的,什么疯子……”
李鸿岭投来询问的目光,柳泉鸣将最后那张纸揉成团捏在掌心里,递过其余几张,“上面叙述了前任县令并无草菅人命的证据,有证人的证词和指印,应当能翻供。只是奇怪……”
李鸿岭正在一目十行这几张证词,接过柳泉鸣的话:“却字字未提是何人污蔑的前任县令,张顺这县令又是何人扶上的。”
证词与证词之间,缺漏了一些东西,并不连贯,但也不突兀。
严婉婉只收集到了这些证据?还是刻意为之,不透露那冰山一角?
可她蛰伏隐忍那么久就是为了洗刷冤屈,事到临头,怎么会不将事情全盘托出,让陷害其的罪魁祸首罪有应得!
莫非严婉婉也遭了毒手?
柳泉鸣一时神慌,“芙蓉,送这盒子的人是谁?女子还是男子?”
“女子,戴着面纱。”
分开时严婉婉是这个装扮。
柳泉鸣心定了会儿。
“这证据是‘严婉婉’送来的,她还割了只手送给你,品位倒是独特。”李鸿岭揶揄道。
下属和多福并肩站在一起,疑惑道:“割什么手?”
多福朝他脚边的白森森人手抬了抬下颌,下属低头一看,吓得蹦起来。
柳泉鸣眉尖微压,“张顺死了,张怀林是如何下场?”
李鸿岭暗示地看向下属,下属定了定神,窘迫地挠了挠头,即刻恢复冷静的模样,道:“判的是死刑,今日就被关去了牢狱,之后寻日问斩。”
既是死刑犯,割他一只手算不得什么……只是,若“严婉婉”真将自己的好友杀了,背了人命……
国法严律成了荆条,困在了柳泉鸣一生奉公守法的脑子里,纠结之中,何花的声音让她回了神。
“姐姐!远处起了烟,好像走水了。”
众人随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视线越过庭院的城墙,黑夜与灯火之中,众多瓦片轮廓下,一处房屋果然冒着烟,起势极大,那火烧得必定极旺。
柳泉鸣道:“是县衙的位置。”
太突然了。谁的手笔不言而喻,为了什么自然也不难猜。
李鸿岭的指尖刮过腰间佩剑的剑鞘,“还是慢了一步。”
“我早先便见过,火是烧不化盐的,若真想‘销毁’它,唯有融进水里这一途径。”
柳泉鸣偏头望了眼李鸿岭,那副还带着青稚的少年面孔上,未及掩饰的情绪如涟漪般轻轻漾开。
她的舌尖滑过齿尖,犹豫之下,再次多管了闲事,“钗纭县令以权谋私被平民百姓一箭杀死,当晚县衙又遭大火焚毁。这事闹得这么大,京城里,只怕已有不少眼睛开始盯向这边了。你若要接着查这私盐案,稍有不慎,反会被那幕后黑手泼得一身脏水。查的时机不对,至少不是此刻。”
李鸿岭辜负过她不假,但这与他是位明君的事并不矛盾。
当今陛下只有三子已至懂事之年,李钧心狠手辣,为了权力枉顾人命;李任年又是个窝囊废,就算有他那为相国的舅舅,登基后也难保成为傀儡,沦为朝廷群臣争权的工具。
为着大安国万千黎庶往后的安泰日子,她着实不该囿于私情而罔顾大局。一杯毒酒而已,只要不做李鸿岭的谋士,她自得安生。
至于李鸿岭,以她对他的了解,知道他不会蠢到没考虑这一事。
但他悟不悟得到是他的事,柳泉鸣说不说便是另一回事了。
李鸿岭眸子闪过一丝捕捉不到的思绪,盯着柳泉鸣的眼神越发深沉,“柳姑娘之后计划如何?”
柳泉鸣向他作揖,“太子殿下助我太多,小女往后日子不敢再叨扰殿下。不出意外的话,明日皇后娘娘便会寻到东宫,若当下马不停蹄离去,殿下能及时回到京城。”
又是拒绝,还带着赶他走的意味。
“柳泉鸣。”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鸿岭生气了。
这也是此世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唤她全名。
柳泉鸣微垂着脑袋,装傻:“殿下有何事?”
李鸿岭从多福手中拿过自己的披风,甩袖而走,“备马,回京。”
多福盯着柳泉鸣暗啐了一声,心里肯定骂的“不知好歹”四个字。
何花看着他那副仗势欺人的嘴脸,忍住了冲上前揍他的冲动。
下属转了转脑袋瓜,显然看热闹看得一脸懵。
面前身着男装的女子扮相挑不出瑕疵,只是在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又自称小女,倒也好认出是女子。
景辉说,太子在钗纭金屋藏娇,他深知景辉素日里惯爱夸夸其谈,值得信的话没几句,此时来看,细细咂摸下,真如他所说,太子与此女倒真有些情人变仇人的意味。
他想得入神,多福唤了他几声,他转身走时,柳泉鸣喊住他,“能否帮我把那只断手一同带走?”
下属点点头,乖巧地要去捡,多福又喝一声,“你主子是谁?”
他抱歉地望了眼柳泉鸣,柳泉鸣冲他摇头,“无事,你先去吧。”
下属才走了几步,李鸿岭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柳姑娘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下属:“……”
他便折回去,拎着断手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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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李鸿岭与多福各乘一匹马。
下属忍着恶心,恭恭敬敬地呈上那只断手,“殿下,这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吗?”
李鸿岭摇头,“你将它扔去乱葬岗。”
下属:“?”
“再通知景辉与御风离开钗纭,当心不要被人发现踪迹。”
严婉婉设计诱柳泉鸣被张怀林拐进张府,又亲自割了张怀林的手寄给柳泉鸣,行事作风狠辣果断,放在身边会是个极大的祸患。不过此事之后,她与柳泉鸣不会再有联系,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想起方才拽住他袖子的那只手,李鸿岭被柳泉鸣拒绝的怒气稍稍平淡了些。
下属问:“那属下也跟着回京城吗?”
李鸿岭瞥了眼院里的烛火,“你留在柳泉鸣身边。”
。
被安排去扔断手的大冤头在赶去乱葬岗的路上就遇到了景辉和御风二人,果断把那晦气东西交到了他二人手中。
景辉掂量着自己东西,纳闷:“这是什么重要的证据?”
大冤头说:“不是。”
景辉:“那给我们这个东西干嘛?”
断手失血过多早没了血色,被一张油皮纸包裹在中,四周黑灯瞎火的,乍一看像什么吃食,白色软糯的米糕。
他连忙摇摇头,将这恶心的想法摇出脑袋。
“你们回京城会路过乱葬岗,顺手帮忙扔了。我得赶回去保护柳姑娘。”
保护柳泉鸣的事定是太子吩咐的。
景辉一听此话,顿时忘了手上捧的是何等瘆人的东西,嬉皮笑脸道:“怎么样?我就说吧,殿下绝对与柳姑娘关系一定不简单。”
大冤头忙点头:“是!我今日瞧他二人分别之际,眉眼间尽是依依眷恋,却偏要佯装毫不在意,嘴硬心软,情自眼眸流转。”
景辉忙附和:“我便说!”
见这两人越说越离谱,御风咳了一声,“别说了,再谈这些有的没的,被皇后娘娘听见,小心你俩舌头不保。你们真是被殿下纵的,也敢编排主子了。”
李鸿岭名声一向干净,若是传出与别家女子有染,还是自家属下起的头,一定会被罚俸禄的。
景辉不满地龇牙咧嘴,挥别了大冤头,为难地看着掌心里的断手,“一只断手,随便扔了喂狗吃便可,干嘛还要扔去乱葬岗。”
“殿下性子慎微,考虑周到,我们听吩咐便是。”御风架马向前,马蹄踩地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行至乱葬岗,一股呛鼻的腐尸味传来,景辉拉了缰绳,将断手掷去尸堆,忙在衣摆擦干净手。
断手砸到了一具尸首上,弹了几下,滚进缝隙里。
今日天晴,就算夜幕降临,漫天的繁星和月亮也照得野外路明。
景辉从小练习武艺,视力较常人都好,定睛看了会儿,喊了御风,“你瞧,那里有具尸体,手指上染了红色的蔻丹,应是富贵人家的姑娘,竟被随意扔在乱葬岗处置了。”
他所说的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尸堆里,手折在背后,露出了红色的指尖,那皮肤并未腐烂,应该死去没多久。
御风无意管这些闲事,“先回京城吧。”
“好,得快些赶上殿下。”景辉瞥了眼那具女尸,双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