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辉走后,李鸿岭重新看向棋盘。
柳泉鸣究竟是何意?一直拒他,却仿佛对他了如指掌。
多福的名字,心腹的存在,他在朝堂上的独衡之位,今日的景辉。
这些倒不是能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若是想查,也能查出个一点半点。况且柳泉鸣才识过人,猜也能猜出个一二,但查出那些事要花费人脉金钱,柳泉鸣也不是个有钱的人,只靠猜不可能将这些事都打探得如此清楚。
柳泉鸣应该是留意他的,至少并非她所说的希望“淡泊宁静”。
可又总是拒他。她究竟何意?
多福道:“殿下,午膳可要请柳姑娘她们一同食用?”
李鸿岭回神,颔首。
石桌上,柳泉鸣低头吃饭。她眉目清秀,不苟言笑时,面上有一股清冷的犀利,笑起来时如施了粉黛,变得另般好看了。
李鸿岭筷头轻轻敲了敲碗边,盯着柳泉鸣,若有所思。
察觉有人看自己,柳泉鸣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李鸿岭轻笑,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神态自若,将映红消籍的事简单叙述一遍。
柳泉鸣:“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鸿岭:“如姑娘建言那般——造势。”
。
人言可畏,黔首之语亦可掀起惊涛骇浪。你一言我一语,钗纭县令是个不为民好的贪官的传闻自邻邑纷沓而至,不过数日,沸反盈天。
舆论成刃,架在知府的颈前,逼得他不得不出面,亲自莅临钗纭,详查张顺贪墨之事。
毕竟张顺所做的恶事都是有目共睹的,为百姓撑腰的知府才到,许多受尽欺辱但被威逼利诱的百姓纷纷出面述说,也算证据齐全,张顺革职的事板上钉钉。
知府审县令那日,柳泉鸣身着男装到场,隐于人群中旁观。
知府坐于案堂之上,手一敲醒木,问:“张顺,传闻你儿强抢民女,还张扬跋扈以权欺人,你更是纵容其,甚至还将一位名叫映红的女子填了井!此事真也不真?!”
张顺跪在地上,手捏拳放在头前,“回大人,这事是假的!小人虽贪墨,但从未干过草菅人命的事!这顶帽子安在小人头上,是要置小人于死地呀!”
知府轻哼一声,吩咐了属下,不过片刻,便有人抬着一具白骨上来,“这白骨是在你张府井里挖出的,你作何解释?”
呈于公堂之上的,定是仵作验过的,没有差错,是那映红的尸骨了。
张顺诧异,嘴唇颤了颤,要辩解时,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舆论才起时他便差人把填井的尸骨挖出来,那时没有找到,他便以为尸骨被冲走了……此时尸骨又出现在这儿,明显是有人对他做了局!
当时太子出现在钗纭时,那人便使法把太子召回京城,碍于私盐的事,那人出手保他。但如今他身陷囹圄,私盐的事还未暴露,那人定会弃卒保车,不管他的死活。
那可不行,他死也得拉个人垫背。
他重重往地上叩了头,“回大人!映红之死的确是小人所为,不仅如此,小人当时能成为县令也——”
一支箭从远处飞来,休一声,穿心而过,将张顺钉在了地上,他抵在地上的脑袋彻底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成了彻底的跪姿。
血液汩汩自伤口流下,滴答滴答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便积成了一滩。
周遭先是沉静了下去,反应过来后,尖叫声从人群中响起。
“来人!”知府吓得从位上弹起,几名护卫胆战心惊地拿着剑拦在知府身前。
“啊!”
“杀人啦杀人啦!”
外边群众四散开来,推攘着逃命般迅速离去。
柳泉鸣惊住了会儿,被旁边的人撞得趔趄一下,差些摔倒时,有人从身后一把拉住她,带着她从人群中离去。
那人头上戴着面纱,身子较为纤细,从背影上能看出是个女子。
但也不难认出是谁。
走进巷子后,柳泉鸣挣扎着抽出手,站住了脚,“严婉婉,你是何意?”
面纱女子也停住了步子,转过身来,掀开面纱,勾着唇笑,“你觉得我是何意?”
柳泉鸣:“不知。此时张府应在官府关押之中,你既是张家儿媳,又何故出现在这儿?”
“这事与你无关。”严婉婉叹了一声,“我有前县令被污蔑的证据,我交予你,你得还他清白。你若是要钱,我也可以给你。”
“为什么?”柳泉鸣紧紧盯着严婉婉的眼,“方才张顺要澄清的就是此事吧?他被人杀了。我为何又要以身试险去还一位早已死去的官员的清白?”
“柳才女,你若没有这等豪气,也不会写出《兴才盛国》这等叫人赞不绝口的文章了。”
严婉婉复又伸手拉住柳泉鸣的手腕,力气重了些,“我等了四年,足足四年,这四年,面对张顺此等仗势欺人的毒虫,有太多人或屈权遁走,或漠然无应,或自保其身,或殁于幽夜……只有你,你是唯一一个让张顺自食恶果的人!你必须去做。”
手上被握得发疼,柳泉鸣面上不显神色,冷冷道:“张怀林因我名号寻去,学子暗中坑害我。都出自你的谋划?”
严婉婉:“若不这么做,我如何给你他所做恶事的蛛丝马迹?你又如何让张顺的恶行暴露于众人眼中?柳泉鸣,我们谋的是同一件事!”
若不肯定柳泉鸣能助她,她万万不敢随意暴露身份。
柳泉鸣往后一退,拨开她拽住自己的手指,揉了揉手腕,“你将证据送至长荣后街的屋子里。”
严婉婉笑着向她作揖,“多谢。”相比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笑,多了些纯真,那股看不起人的傲然与自矜,也是装出的。
她放下面纱,快步出了巷子。
柳泉鸣盯着她的背影,某个猜想在心底四溢,垂在衣袖中的手轻轻握紧。
“明知帮她会涉险,”身后忽地发出声音,“柳姑娘,我想听听你如何说此事并非多管闲事了。”
柳泉鸣吓得身子一颤,认出那声音是李鸿岭后,吐了口气,转过身,“你怎么在这儿?”
李鸿岭抱臂靠在墙壁上,“你今日大早便换了男装出门,张顺被人杀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担心你在旁观戏时受到伤害,特来一看。”
柳泉鸣:“殿下偷听人谈话的理由可真正经。”
李鸿岭:“……”
柳泉鸣:“为了翻案,甘心委身于仇人,无论是为何,这足以说明,前任县令一家对她的恩情重逾万钧。如此知恩图报的人,又为何不帮呢?更何况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这等小事不过举手之劳,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她如此算计你,你倒不记仇。”
柳泉鸣摇摇头,“也不是全然不在意。之前我将信任托付于她,遭了这么一次,挺不是滋味的。”
“你这语气好似被人背叛了许多次。”李鸿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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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
柳泉鸣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他疑惑地压了压眉心,这眼神仿佛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般。
他咳了几声,舒缓了不自在,“昨日探子来报,他在钗纭邻县遇到了一位曾在前县令府上做事的人,问了关于前县令的一些事,与案子有关的细节没问出,倒是问出了严婉婉与前县令之女是好友。”
“好友?”柳泉鸣摸了摸指尖,回忆自己与严婉婉说过的话。
严婉婉说自己爹娘染上痼疾接连去世,还受了好友欺骗……
她抬起了眼,“前任县令的女儿如何死的?”
李鸿岭与她对了视,忽地理解了她为何这般问,“并无具体死因,只记得她无故失踪后,尸体就出现在了乱葬岗,面容腐烂难以辨认。”
“凶手是其闺中密友。”柳泉鸣补充了下句,“前县令草菅人命而畏罪自杀,对于百姓来说死不足惜,其女被好友所杀,并无人追究,不了了之。张顺在钗纭独权,先前于前县令府上做事的人为了安生,也选择离开了钗纭,如此之来,就算前县令之女真的没死,伪冒了严婉婉的身份留在钗纭,也很难被人发现。”
李鸿岭:“那位在乱葬岗面目全毁的女子,才是真正的严婉婉?”
“或许。”柳泉鸣点头,一阵骇然。
两人赶至府上时,天也黑了,庭院里的灯亮着,往日总是吵个不停的多福和何花难得安静地坐在一起。
见他们回来,何花站起迎了过来,将桌上的盒子呈上,“姐姐,晚些时候有人送了这个盒子,嘱咐要让姐姐亲手打开。”
这便是“严婉婉”说的证据了。
柳泉鸣接过盒子,纳闷:“怎么有些重。”
李鸿岭将身上披风脱下放到多福手中,闻声朝这边投来了一眼。
何花:“我拿到时也纳闷,摇了摇,不像装了钱财。”
柳泉鸣没有多想,亲手拉开锁扣,掀开盖子时,光色昏暗,她便凑近看了看,瞳孔一缩,旁边凑头来看的何花吓得惊呼一声,忙从柳泉鸣手中掀飞盒子。
盒子摔在地上发出厚实的一声,一只断手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了多福脚边。
他一时花了眼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提着灯仔细去看,白色的肤色看着悚人,将他吓得原地蹦了好几下,忙抱住柱子躲去后面。
李鸿岭蹙眉,拔出剑拨了拨这手,“指节粗大,骨骼厚宽,是男人的手。”
听见他的话,柳泉鸣松了口气。前世见过太多这种被人威胁的事,她还担心那手是严婉婉的,幕后真凶割了送来警示她勿要多管闲事。
她大着胆子上前来看,回忆严婉婉染了红色蔻丹的手,确认这真不是严婉婉的手后,先松了口气,又疑惑送来的这断手是什么意思。
截断处干净利落,想来下手之人行事果断,这只手上没有血迹,清洗得干净,看得久了,倒也不渗人了。
忽地,屋顶上跃下一人,带起的风刮得阴森,柳泉鸣被吓得往后一退,下意识拽住了李鸿岭的袖子。
任她再怎么胆大,还是切切实实被吓到了。
积习难返,性急之时,她总是无意逾越了那份鸿沟。
那人是来禀告事宜的下属,一进来就被庭院里紧绷的氛围搞懵了头,跪地行礼,禀明来意。
李鸿岭目光扫过下属垂着的脑袋,落到被柳泉鸣拽紧的袖口,心里忽然浮起了玩味的情绪。
他还以为柳泉鸣什么都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