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只有一张床,柳泉鸣和何花睡在一屋。
简单洗漱后,柳泉鸣坐在床边,何花翻了个身,撑坐起来,“姐姐,还不睡吗?”
“贵者位尊,礼不可废。”柳泉鸣道,“李鸿岭毕竟贵为太子,往日我们见他,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
何花沉眸,依柳泉鸣的话仔细思考了会儿,“我这些日子确实太过放肆。”
若李鸿岭是将贵贱悬隔尊卑有序看得极重的人,遭了百姓的冒犯,几十次板子何花都不够挨的。
她跪坐起来,在昏黄烛光里,手压了压被子,看向柳泉鸣,“姐姐与李……太子相处时并无尊卑之分,耳濡目染着,我也忘了他是那等至尊之人。”
柳泉鸣听了何花的话,默了默。
这事赖她,是她忘了她与李鸿岭现如今身份的悬殊,上世她自以为自己与李鸿岭算得上好友,相处时并没有那么多的君臣贵贱之分,五年的习惯一时之间难以更改,往后还是得注意些。
上一世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离她饮毒酒的日子太过遥远,李鸿岭登基的繁文缛节杂多,柳泉鸣想见他一次极难,那段时间两人几乎说不上什么话,女官制度的折子被驳,太后亲自召见,以及……
想到那事,心脏抽痛了下,她摸了摸何花的脑袋,将床边烛火吹灭,“芙蓉,早些歇息。”
黑暗笼罩屋内,屋外虫鸣顺着窗户爬了进来,手上割伤的豁口传来不算重的刺痛,脑子不由得浮现出方才庭院里,李鸿岭被她所拒后隐忍愤怒的少年模样,她无声地叹了一气。
十九岁的李鸿岭,与五年后的他,能算作是一个人么?
翌日清晨,柳泉鸣洗漱后来到庭院,李鸿岭正捧着书看,见她来便起身,亲自迎道:“柳姑娘晨安。”
柳泉鸣朝他行了礼,目光撇过他手中的书,下意识问:“你这些日子一直待在钗纭,功课落下了——”
说着,她又停住了嘴。既然想好要拒了李鸿岭的纳贤之意,就不该再逾矩了。
李鸿岭单手合住书,“太傅那几个老头,教来教去都是些纸面上的东西,哪有什么落下不落下的说法。”
前世与那些“老头”见过几面,只知道啃书的榆木脑子都显现在面容上了,柳泉鸣默默认同了李鸿岭的说法,刚要告辞去寻何花,多福从远处走来,手里拎着热腾腾的笼屉。
李鸿岭:“柳姑娘还未吃早膳吧?一同——”
柳泉鸣婉拒:“何花应该去买了,我同她一起。”
不远处,何花打着哈欠从茅房里钻出来,远远地和李鸿岭对了一视,李鸿岭忽地笑了一声,柳泉鸣纳闷看向他,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阖了阖目。
庭院的石桌,四个人坐在一块垂首进膳,君不君臣不臣,主不主奴不奴。再来一世,这也是柳泉鸣第一次所遇。
一阵风响,黑影一闪,李鸿岭旁边突然跪了个人,“殿下。”
柳泉鸣惊了片刻,认出那人是李鸿岭的侍卫。
李鸿岭示意他起身,“让你查的如何了?”
侍卫起身,行了礼,“属下按照殿下的吩咐,去查了钗纭前县令的下人映红,她的户籍在四年前被消,所登记的死因是病故。”
户籍多由里正、保长等基层官吏执行登记,这些小官收受贿赂后篡改记录的事常常发生,“病故”这个死因,亟待查证。
李鸿岭道:“你以监司的名号,吓一吓负责消籍的那官,打探出映红真正的死因后,及时回来复命。”
侍卫面带犹豫,“殿下,假冒朝廷命官可是大罪。”
旁边吃东西的何花差些憋不住笑。
太子殿下的侍卫竟如此遵律,实在稀奇。
“假冒?”李鸿岭瞥了眼他,“暂用监司的名号怎么能与假冒沦为一谈?”
多福从笼屉里拿出一个包子塞到侍卫手中,“殿下叫你办事你就办,快去。”
侍卫道:“遵命。”便拿着那包子,咬了一口,蹬地一跃走了。
太子之位被多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李鸿岭做事向来谨慎,只恐行差一步,惹来不少祸患。但殿下这么做有殿下的道理,他只管做就是了。
柳泉鸣细细嚼完碗里的吃食,“若能证实映红的死为张顺所害,再加上昨日张怀林强抢民女的罪名,未必治不了他们。”
李鸿岭沉思了会儿,“若要一击致命,这些还远远不够。”
柳泉鸣道:“先由映红此事入手,将钗纭前任县令是否有罪查清,顺藤摸瓜,找出张顺与此事的关联。”
“私盐呢,此事如何追究?”李鸿岭问。
“上次让你查的匠户呢?”柳泉鸣抬指按了按眉心。
李鸿岭道:“查证匠户相关事宜,所经流程环节较为繁杂,不是一个侍卫就能糊弄的,得等我回京。”
“那只能拖了。”柳泉鸣指尖轻点了下桌面,“凡涉及私盐,兹事体大,一旦打草惊蛇,给张顺撑腰的人就会出手……你上次被皇后叫回京城,说不准,这其中就有那位大人物的手笔。”
李鸿岭轻轻颔首。
“张顺尸位素餐,他在官一日钗纭百姓就受苦一日。”柳泉鸣说,“你出不了面,这事只能逼着别人出面。”
“谁?”
“知府。”
何花听得糊涂,便问:“那如果知府与张顺是一路人呢?”
“这个倒是无妨。”柳泉鸣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只要造了势,地方舆论沸腾,必会惊动上级,到时上千双眼睛盯着,要做手脚也难。”
李鸿岭琢磨这两个字,“造势?”
柳泉鸣:“众怒难犯,专欲难成。只要有心,借助百姓的手,再怎么只手遮天,那手也伸不到外边。”
利用舆论行事,上世她不少干,也算得心应手。
何花懵着,多福只顾着吃,李鸿岭理会到柳泉鸣的意思,嘴角轻扬,“姑娘细说。”
“殿下不缺钱财,可寻家有名的酒馆,聘口才甚好的说书人,将张顺恶行或明或暗地四处宣讲,再编几曲朗朗上口的童谣,斥其为官不仁,教孩童传唱街头。如此一来,坊间必议张顺劣迹,知府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柳泉鸣忽地一顿,“只是,殿下,张顺背后的靠山,恐怕会选择断尾而去,而且为了自保,私盐的事,会全推在弃子上。”
李鸿岭轻点下颌,“敌暗我明,照你说的,要真捉出幕后之人,就得拖。”见柳泉鸣眸子微暗,他道:“只是百姓生计为上,若是拖下去,私盐此案不一定能破,百姓受的苦却是实打实的。”
柳泉鸣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上世他们并无经历这些,私盐的事到李鸿岭登基后都没有浮出水面,是彻底沉入水底再无踪迹,还是暗流潜藏静待时机,在她死后才露出影子。
越想越有种事情超出控制的不安,她起了身,向李鸿岭行礼,“映红之事等查明再共商。多谢殿下款待。”
她回屋,何花也跟上,提着裙子小跑到她身后,“姐姐,你和太子殿下聊些什么?我怎么不太懂。上次不是还说要偷偷溜进县衙揣一把盐,这次怎么就要拖着了?”
柳泉鸣说:“当时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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虑不全。”
当时只想着查出匠户事情就好办,细细推来,背后的事盘根错节,不是这么好查的。只能先将张顺这位狗官解决了。
。
在这间屋子避难一避就是三日,待在院里,柳泉鸣不是看书就是看书,何花一会儿捣鼓新菜式,一会儿翻院里的花花草草,两人过得都挺百无聊赖的。
何花正辨着院中花的种类,柳泉鸣忽然起身,自己研起了墨水,提笔在看的书上写下批注。
扑通一声,有人从屋顶上摔了下来,连带着瓦片和泥灰扑朔朔地往下掉。
柳泉鸣和何花停了动作,看向摔在地上的黑衣男子。
男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眼珠子咕噜一转,惊讶地扫过柳泉鸣和何花。
奇怪,他应该没走错地方呀,殿下住的地方怎么会有两个女子?
他冷静地作揖赔罪,“走错地方了,惊扰姑娘。”
柳泉鸣:“……”
和李鸿岭认识了五年之久,他的属下她自然认得出。这人叫景辉,武力高强,与多福一样,自小就陪在李鸿岭身边。
上一世的景辉死在了太子位变的清平九年,如今恍然一面,倒让她有种做梦的错觉了。
眼看景辉就要蹬地跳墙而走,她喊住人:“太子殿下应当在庭院,你没走错。”
景辉睁大眼睛,脑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挠挠头,往庭院走去了。
果然如方才那姑娘所说,太子正在庭院里。
“殿下,您吩咐的事有着落了。”他行礼禀明来意。
李鸿岭正在钻研棋谱,闻言搁下手中的书,将指尖的白子放到棋盘上,“如何?”
“那小官招了,说当时消籍时并未见到映红的尸首,死因不定,收钱办事,他也只是谋个生罢了。”景辉道。
被填井的丫鬟尸首一般是不会被捞上来的。张顺都如此目中无人了,定不会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丫鬟的死拖累。
“呵,谋生。”李鸿岭轻嗤一句,“我再托你办件事。”
景辉抱拳:“殿下吩咐。”
李鸿岭将柳泉鸣造势的计谋细细拟在纸上,递给景辉,“这个给御风,让他照上面的做。”
景辉点头,期待地盯着李鸿岭,“属下要做什么?”
李鸿岭道:“你交代完事情后回来,先潜入张府,找一井,里边有尸骨,将其捞出后,绑上石头,换个井扔进去。切记小心行事,不要被发现。”
景辉:“?”
什么意思?他要跳进井里捞尸骨吗?
他咽了咽口水,“殿下,若是井里都没有尸骨,属下要弄一具扔进去吗?”
多福:“?”
李鸿岭:“……不用。只需确认井里有尸骨就可。”说罢,他又担心景辉做出些额外的事,提醒了句,“投了人的井一般会被荒废,你找那些被封了的或者盖了石块的井就行。”
景辉点头,踮地欲走,又想起了什么事,转过身来,直言不讳道:“属下有一事想不通。”
“何事?”
“殿下来钗纭是为了查案还是金屋藏娇呀?属下方才来时在侧院遇到了一位姑娘,她竟然知晓属下是殿下的人!想来,这姑娘和殿下一定关系匪浅。”景辉说。
多福无言以对。
像李鸿岭这般纵着属下当面揣度自己与别的女子关系的好主子可不多了。
李鸿岭揉了揉眉心,把所有的愤怒都堆在了一个字上:“滚。”
他花钱养的这些人,没几个靠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