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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震慑

作者:扶山一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殿上跪伏的仙门长老被她突变的脸色吓得连连后退,可身后便是手持刀剑的白衣守卫,退无可退,眼见韩月将目光转向自己,只得止不住地磕头求饶。


    韩月松开手,那人自舌头堆中滚出,匍匐在地,涕泪横飞,不可控制地干呕着。


    韩月听着他的干呕声,面上怒气褪去,站起身来时又挂起了淡淡的笑容。


    她轻声道:“韩纪虽已不是寒山宗宗主,但仍是寒山宗弟子。从今往后,再有胆敢围杀韩纪者,妖族灭族,仙门灭门,不论缘由,不死不休。”


    说罢,她带着弟子转身朝明琮一作揖拜别,转身离去。


    直至银铃之声远去,下跪的仙门长老方才如恢复神智一般大口喘息。


    方才被摁在舌山上的仙门长老只觉颜面尽失,当即看向明琮一,道:“明盟主,我等有错在先,只听盟主发落,但寒山宗与我等同为仙门,方才在殿上张口闭口就要屠戮仙门,实在是对盟主——”


    他的话噎在咽喉内,只因明琮一冰冷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


    明琮一缓缓道:“涉及如此多的性命,仙门道盟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还请诸位放心,如果真有人敢指使门下弟子围杀韩纪,道盟不杀其他,先杀掌门。想来以掌门人头相换,必能止住一场杀戮。”


    满殿震惊,哑口无言。


    说完此话,明琮一再不停留,径直离了群英殿,去至观星台。


    台上,帷幔于晚风之中摇曳,几粒星星被轻轻吹到了天上。


    明琮一立在台上,看着与会众人如同潮水一般相继散去。


    她一动不动,立在台上,立在风中。


    她在等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却没有回头,只因她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云非凡的声音在脚步声后响起。


    “不杀普通弟子,只杀掌门长老,确实是个震慑人心的好手段。阿瑾,短短一年,你成长了很多。”


    明琮一动也未动,道:“这还得多亏了你。”


    云非凡微微一笑,伸手轻抚她的背,叹道:“只可惜你还是太过心软,今日之事,仙门道盟明明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你又何必让那些人与仙门道盟为敌。你要知道,道盟之中除去万剑山弟子,大部分守卫都是自仙门百家弟子中选出。为了韩纪与一众仙门为敌,只会动摇人心,从根本上削弱道盟的实力。”


    被晚风卷起的帷幔一遍一遍划过明琮一的手背,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望着天上渐渐升起的启明星。


    云非凡继续道:“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韩纪以往太过张扬跋扈,积怨颇深。如今她放弃神谕剑,卸去寒山宗宗主之位,无异于自断双腕,往后想杀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纵使寒山宗现下仍愿庇佑韩纪,但世事无常,人心易变,寒山宗不会一直强大,韩月也不会永远甘心居于代宗主之位。此时此刻,再保韩纪无异于执炬迎风,逆势而为,只有引火烧身之患,绝无雪中送炭之功。”


    她的声音停住,飘动不停的帷幔也停住了。


    云非凡诧异地抬眼看去,只见明琮一伸出右手,于观星台上布下结界,将吹拂不休的夜风隔绝在外。


    明琮一收回手来,冷冷道:“只要我明琮一在盟主之位一天,我就决不允许这股妖风邪气吹进仙门道盟。”


    顿了一顿,明琮一转身直视着她,正声道:“殊姐,收手吧。”


    云非凡愣了愣,沉下脸,笑道:“我未出手,谈何收手?”


    明琮一道:“叶岱渊剥下韩纪手皮炼制灵宝、拔出神谕剑之事,仙门道盟之中只有你我知晓。韩纪断臂之事,亦只有你、我、韩月知晓。可据暗探传报,鬼面林围杀,仙门中人出手皆是冲着韩纪左手。”


    云非凡冷笑,道:“你既已认定我参与其中,那么方才在殿上所言,便也包括我了?”


    明琮一默然不语。


    云非凡沉默刹那,又道:“道盟不杀弟子,先杀掌门,如果我执意如此,你预备派谁来杀我?”她脸上的冷笑已有些苦涩。


    明琮一依旧不作回答。


    不回答,便已经是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明琮一后撤一步,垂首道:“上次在这里,你说你搞不懂韩纪,现下我也搞不懂你。有的时候,你要为她说话,有的时候你又要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非凡冷冷道:“如今的韩纪心生爱欲,早已不是一个合格的神谕剑主。她既放弃了神谕剑,我便要为神谕剑寻找新的主人。只有这样,日后人妖之战,仙门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明琮一道:“在你心中,神谕剑主究竟是人,还是只是一柄剑?难道只因为她是神谕剑主,她就必须清心寡欲,杀情绝爱么!神谕剑主终究只是人,是人便要有七情六欲……”


    云非凡打断她:“不!神谕剑主只是一柄剑!只是用剑的一双手!她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她怎么可以有七情六欲!她怎么可以爱上一只半妖!从前也就罢了,可如今她为了洛渭,舍弃了神谕剑,舍弃了寒山宗,舍弃了神谕剑主的责任。有朝一日,她便可能为了洛渭叛出仙门,对你我拔剑!我只要想到这一天,我就必须要杀她!”


    明琮一震惊道:“你简直不可理喻!如此说来,若有一日,我脱离了你设定的轨迹,你是不是也要杀我!”


    云非凡摇头道:“不,阿瑾,我永远不会杀你。”顿了一顿,她反问道:“那你呢,如果我要杀韩纪,你真的要为了韩纪杀我?”


    夜风没有吹进观星台,但呜咽哭嚎之声已卷过山林,落在观星台上。


    明琮一闭上双眼,深深呼出一口气,道:“是,如果你执意要杀韩纪,我会杀你。”


    天边星光明灭一瞬,似乎有一粒星星被风吹落。


    那粒星星坠入湖泊之中,激起无数涟漪,此刻那涟漪正一圈一圈地泛进云非凡眼中。


    她双唇紧抿,眼眸死死盯着明琮一的脸,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你为了韩纪……要杀我……为什么?她与你不过见过几面,可是你我却已相知百年。难道一百年,还抵不过你与她的几次相见?”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明琮一不敢看她,许久方才颤声道:“殊姐,我与你相识虽久,与她相识却早。”


    一阵风吹入观星台。


    “在她犯错之前,我不会再杀她。”


    明琮一霍地抬起头来,瞧见的只是空荡荡的观星台,和台下漆黑一片、陷入沉睡的仙门道盟。


    四下里静悄悄的,毫无人声,亦无人影。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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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风,走街串巷的风,串联四季的风,一遍一遍地吹着,不知疲惫,永不停歇。


    风一阵一阵地吹着,将天上的星星一粒粒吹落。


    天已将明。


    三日,韩纪搜寻四地,终将越明溪要的十余种灵草灵药备好。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将装着药的锦囊递到越明溪面前。


    越明溪接过锦囊,坐在火前,没有开口。


    火上,一排深褐色的药罐咕咚咕咚地冒着,溢出灼热的水汽。


    韩纪也没有开口,她知道越明溪不欢迎她,转身扶着门槛要走,却被越明溪抓住了衣袍。


    衣袍上,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已看不出布料底色。


    越明溪顺着衣袍抓住韩纪的手腕,手指搭在脉搏上,刹那后,他蹙起的眉头因为震惊而松开,瞳孔震颤着,喃喃道:“不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凑近一步,捞起韩纪的另一只手,凝神搭脉。


    他终于松开了手。


    他回忆着这几天和韩纪的相处,发现韩纪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左手。他忽然想起在楚淮生灵前听见那些骂韩纪单手执香,不合规矩的言语。


    他想出言讽刺她,道:“威名赫赫的神谕剑主,竟然是个断臂的残废。”可是他已听卫朔说了,韩纪已不再是神谕剑主。


    他想说:“堂堂寒山宗宗主,竟然已是个断臂的残废。”可是韩纪也不再是寒山宗宗主。


    他想说:“天下第一剑修,竟然是个断臂的残废。”可是没了神谕剑,没了左手,她还是第一剑修么?


    越明溪不知道,他只能说:“韩纪,你居然是个断臂的残废。”可他满心怨恨,满心愤懑,张了张嘴,却始终吐不出一个恶毒的字。


    韩纪也用右手扶着门框,迈过门槛,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越明溪此时才注意到她的脚。


    她的右脚,从始至终都拖在地上,再也没有抬起。


    他是医者,他是祈灵山山主最得意的弟子,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韩纪的右脚只要再拖一个晚上,日后便是治好了,也会落下残疾。


    她已经是个断手的残废了,再断一只脚又何妨?左右也不会妨碍她杀人。


    越明溪别开眼,脑海中闪过与洛渭相处的朝朝暮暮,心中骂道:“她狼心狗肺,冷心冷情,禽兽不如,她把寻川害成那样,我为什么要管她?为什么要救她?让她去死!让她变成个断手断脚的残废!她活该!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是她咎由自取!”


    眼见韩纪要走过拐角,消失在长廊尽头。


    越明溪忽然听见了洛渭的声音。


    他轻轻道:“明溪,不要这样说她。”


    洛渭尚在昏迷,纵使醒来,也无法再说话。


    这声音是从越明溪的心里发出的,他心中自然也清楚,若是洛渭在这里,他一定会这样和他说。


    越明溪犹豫着,却见那缓缓移动的身影骤然停住脚步,如同一株被齐根斩断的树木一般向一侧倒去。


    “韩纪!”


    越明溪连忙朝她奔去,一个身影却已从廊下掠出,将她稳稳接住。


    “韩宗主!”


    卫朔凝视着怀中女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焦急道,“越小神医,求你救救她,她身上这么多伤,一定很痛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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