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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孽缘

作者:扶山一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石窟之中,莲火复燃,满地花瓣,一室静默。


    云非凡与卫卿云见传闻中与卫长风不合的韩纪拔出了转春剑,愣在原地。


    明琮一望着韩纪手中的转春剑,想起当年自己偷跑下山,突逢大雨,躲在破庙神像之中窥见的那一幕。


    那时庙外黑云滚滚,雨声唰唰,庙里燃着柴火,韩纪靠着木柱抱剑而睡,卫长风将自己的外裳解下,盖在她身上,伸手轻轻抽出她怀中长剑,用雪白的衣襟擦去剑上雨水灰痕。


    后来,二人双双身死之后,坊间便有传言,说韩无念与卫长风势同水火,一段孽缘,明琮一每每听见此话,便想起破庙中那一幕。


    她总是在想,韩无念与卫长风怎么会是孽缘呢?怎么就成了一段孽缘呢?


    云非凡道:“你们看。”


    火光之下,原本被白木香遮住的两侧石壁便彻底显露出来,韩纪抬眼看向云非凡目光方向,只见壁上剑痕千千万万,一道叠着一道,一道深过一道。


    他想出去。


    他疯了一般地想要出去。


    但是他确实已经疯了,想不起自己是谁,记不起修习一生的阵法剑术,只能提着剑,一遍又一遍地砍向结界。


    可结界之后,只是石壁,石壁之后,还是石壁。


    凭借转春剑力生长的白木香彻底枯萎,一个爬满树根的木盒显现出来。韩纪抖剑入鞘,俯身拾起木盒,想伸手打开,这才想起自己左臂已断,此刻左手虽连在身上,实际上半点也抬不起来,随即驱动灵力,打开木盒,便见木盒之中有一方丝帕,几颗白木香的种子,和一卷画轴。


    云非凡取出画轴,解开系带,一手握住天杆,轻轻抖开。


    画中男女并肩而立,男子的脸终于显露出来,正是卫长风,相反,女子的容貌被抹去。


    这正是浮光掠影一分为二的另一半。


    韩纪将木盒放回地上,翻手取出自己手中那一幅,两幅画各自感应着,贴在一处,合二为一。便见橘黄色的阳光自画里溢出,眨眼之间,四人身处一间茅屋之中。


    窗前,一个鬓发花白的老头身穿一件灰色长衫立在桌前,左手按着画纸,右手提着毛笔,面带笑意地看向窗外。


    四人亦抬眼看向窗外,落日熔金,桑叶青葱,正是初春时节,扎着竹篱笆的小院里花团锦簇,蜂蝶飞舞,白木香花枝万丈,遮住半片天空。


    一道娇柔妩媚,又带着几分骄矜清脆的声音在院外响起:“老头,你有没有好好画?要是把我画丑了,我就砸了你悟元子灵宝锻造师的招牌。”


    身处画中,一切皆是虚设,四人穿过土墙,来到院中,只见在微微颤动的花枝下,少女穿一条淡绿色粗布裙,执一柄青梅色团扇,浓密如云的鬓发用一支红芍虚虚挽着,正假意去扑空中飞舞的蝴蝶。


    悟元子咳嗽两声,无奈笑道:“你自然一点,现下太呆板太刻意了。”


    少女青灰色眼眸中银光一闪,薄唇轻启,笑嘻嘻道:“照我看来,你就不该让我扑什么蝴蝶,蝴蝶多没意思,我们去山间抓几只老虎玩玩,你若是害怕就远远看着,为我画一幅洛九捕虎图如何?”


    她虽在笑,但灰色的眼眸总是散出一点哀愁,这使得她的笑容像是天明将黯之月,清晨将散之雾,暮春将谢之花,冬末将化之雪一般,下一刹便要随风而散,叫人瞧着她便禁不住生出万千怜意,只盼能做什么,替她解去愁容。


    这是一个极美极美的女子,在场四人无不为她的美貌赞叹。这样的美人若是蹙一蹙眉头,任谁都会觉得是自己的罪过。


    悟元子摇头苦笑,“不是说这画要送给你以后的公公婆婆瞧,确定要画烈女捕虎图么?”


    洛九收敛张扬的笑容,轻轻跃起,伸出小扇扑蝴蝶,未曾想蝴蝶没扑着,倒扑了只蜜蜂。蜜蜂尾针刺入指尖,她哎呦一声,却不喊疼,蹙起眉头,不悦地看向花丛间流连忘返的蜂蝶,恶狠狠道:“你们惹了我,你们就别想活,我今天非要把你们全抓起来,煎炸了不可。”说罢舞起团扇,不知疲倦地追逐花间蜂蝶。


    茅草屋里,传来悟元子爽朗的笑声,“这才对么,这才鲜活。”


    洛九鲜活了,满院子的蜂蝶却遭了殃,全被她一只只放进兜网之中,不住地震动翅膀发出嗡响。


    忽然,洛九停住动作,偏头望向草屋之后,嗔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不在的时候,我可被老头害惨了……”


    四人顺着她的视线向屋后望去,只见竹篱之外,草如碧丝,桑低绿枝,夕阳西下,一个白衣少年自一团团晃动的绿影中缓步而出,转春剑负在身后,一手提着一竹篮野果,另一手提着两只野鸡,不是卫长风又是何人。


    虽早有预料,但身临其境一睹百年前挚友风姿,韩纪还是禁不住红了眼眶。


    他身姿颀长,如抽条发芽的柳枝,只是脊背挺直,黑亮的眼睛里金光闪动,在四人身上一掠而过,最后轻轻落在少女通红的指尖上。


    于是,舒展的眉头皱起,面上平和而温柔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放下手中果篮,野鸡,用提着果篮的手扶住她手腕,连忙将另一只手在衣摆上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拔去指尖毒刺,“还痛不痛?怎么不早些拔掉。”


    洛九嘴角下扯,灰眸之中溢出水光,“我痛死了,不敢拔……你快帮我吹吹……帮我吹吹……”


    眼瞅着她要落泪,卫长风捧住她手,轻轻替她吹气,对她言听计从。


    她促狭一笑,“你这样好骗,要是哪日被人骗走,将五脏六腑都掏空了,可该怎么办。”


    卫长风哦了一声,伸手捏她脸颊,道:“你是这样坏的人么?我怎么瞧不出来。”


    “痛痛痛,卫长风,松手松手……”


    “那你把那些蝴蝶蜜蜂放了。”


    “那是我凭自己本事抓的,凭什么要放,你要放的话……有本事自己来拿!”


    年龄相近,容貌相配的两个少年立即在花园中追逐起来。


    终于,卫长风伸手扣住她手腕,轻轻一扯,兜网细线崩断,微风拂过,夕阳的金光洒在二人肩头,衣裙飘动间,无数蜂蝶自她裙下飞出。


    “卫长风!我抓了好久的蝴蝶!你赔我蝴蝶!”她顿住双足,秀眉蹙起,回身发怒,“你必须抓一只全天下最特别的蝴蝶赔我,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话间,她双手在他眼前不断晃动,好像蝴蝶的翅膀。


    他薄唇抿紧,沉默一瞬,忽的伸出双手抓住了她的两只手。


    她神色微变,故意捉弄他,道:“你不抓蝴蝶抓我的手做什么?”


    卫长风回过神来,脸唰的一声红了,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洛九死死抓住。


    她凑过脸来,雪白双颊映着灿灿霞光,盈盈一笑,轻声道:“抓住了我的手,哪有你自己收回的道理,拿东西来换。”


    一颦一笑,娇艳欲滴,貌似春花,更甚春花。


    悟元子的画,只画出她一半的美貌。


    卫长风发力将手从她掌心挣出,只道:“干别的事情都成,只要不抓蝴蝶。”


    洛九挑眉道:“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如果你办成了,我以后就不抓蝴蝶了。”她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来听。


    卫长风低头凑过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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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眉头越皱,待到她将事情吩咐完,他皱着脸,心虚道:“这样不大好吧?”


    洛九歪了歪头,轻声道:“这有什么,方才你不是说只要不抓蝴蝶就可以么?你只要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都不抓蝴蝶。”说着,她伸出手指比出一个发誓的动作。


    卫长风朝茅屋中望去一眼,见悟元子正坐在窗前认真作画,吐了口气,点头道:“好,就听你的。”说罢,两人畏畏缩缩,偷偷摸摸的绕到小院后侧。


    唰的一声,卫长风抽剑出鞘,递给洛九,自己则拿着剑鞘立在一旁。


    洛九以剑为锄,弯着腰不断挖着白木香的树根。


    花枝颤动,满树白花如雪洒落。


    卫长风一面瞧着洛九动作,一面观察悟元子神色,正是偷鸡摸狗中望风的好手。


    悟元子注意到院中簌簌而落的花朵,疑道:“起风了么?”


    洛九连忙加紧手中动作,转头看着卫长风,低声道:“快来帮我呀,一会儿老头子出来,非得打死我不可。”


    茅草屋内,响起悟元子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阿九,不是说给你画像么?方才你和那小子并肩而立的模样很漂亮,我才画了一半呢,人跑到哪里去了?”


    洛九催促道:“快呀快呀。”


    卫长风见状,只觉不要让她挨打就好,再顾不上许多,顺从地蹲下身来,一手以剑鞘刨土,一手抓住花树根,发力上提,将树根自土中拔出。


    悟元子恰在此时走入院中,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伸出手对两人指指点点,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洛九朝悟元子尴尬笑笑,随即伸手拽起卫长风,抬脚往院外奔去。


    眼瞧着卫长风还想将白木香树一并扛走,洛九忙道:“你虎呀,你不是会那个变大变小的法术么?你给它变小——”


    悟元子在她的话语中回过神来,摇摇摆摆地朝二人追来,道:“我这满屋子灵宝,你们偷什么不好,你们偷我的树!我种了七十年,这树是我半个婆娘——”


    说话间,白木香树已被卫长风变成一棵树苗握在手中,洛九也已经拉着卫长风跑出了小院。


    悟元子紧跟着他们脚步跑到院门边,指着二人飞速远去的背影骂道:“你们两个小蛀虫!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还要偷我的树!简直是天造地设——不对——天打雷劈的一对!”


    远远的,传来少女的回答。


    “老头,别忘记我的画,我要是收不到,雷电可就要劈中你的屋子了!”


    茂密枝叶间,少女清脆的笑声越来越远,二人携手狂奔的背影越来越小,逐渐被映着夕阳残辉的树丛淹没。


    太阳沉下去了,树丛被弥散的黑雾几口吞下,刹那间凝成坚硬的岩石。


    画卷咔哒一声落在地上,浮光掠影只记到此处。


    原来,卫长风当年爱上的女子是洛九。


    那洛九爱他么?如果爱他,又怎么会和圣子成亲,诞下洛渭?


    不对。


    悟元子将这幅图送给了洛九,那说明洛九与卫长风成了亲,可后来,这画被一分为二,有可能是两人婚后不合,圣子趁虚而入,洛九变心,决意要同卫长风和离,故而拆解定情之物。此后,圣子与洛九成婚,好景不长,圣子变心,洛九日渐虚弱,最终香消玉殒。


    这样说来,倒是说得通了,可绕了一圈,原本就要展露真容的圣子又重新沉入深水之中。


    立在洛九与卫长风之间,那个虚无缥缈的黑影是谁?


    操控海凌云盗走蕴魂泪,杀死韩昭的真凶究竟是谁?


    圣子,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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