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船分风拨云,穿雷吞浪,一路东行,终在次日破晓时分落在冀州城外。
甫一下船,便见野地四方闪烁着许多人影,皆身穿卫氏一族服饰,男的威猛高大,女的身姿轻盈,训练有素,不消片刻便在灵船两侧站定,朝着灵船拱手相迎。
六人跟着他们的指引行至一条道上,灰蒙蒙的青天之下,道上宝马香车排成两行,一眼望不见头。韩纪目光掠过,只见车辆散着金光,马匹皆是良驹,便是牵马跟车的侍者也个个面容清秀,衣着不菲。
一个容貌昳丽,两鬓却生出些许银丝的贵妇人被人搀扶着从当中一辆繁贵富丽,巧夺天工的马车上缓步而下,朝着明琮一、云非凡、韩纪三人颔首道:“明盟主、云宫主、韩宗主大驾光临,在下身子不适,不曾远迎,还望见谅。”说罢,向卫朔投去一眼,未发一言。
韩纪听她声音、观她容貌,便知她是卫氏族长卫卿云。
人族之中,仙门弟子虽可凭借修习仙术,延长寿命,以保容颜不老,但修仙求道讲求机缘,条件刻苦,便是真学得了些许本领,往后捉妖驱邪又是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世家大族中大多通过服食丹药来求长生。因此,卫卿云今年虽已至古稀之年,但肉眼看上去不过四十余岁。
三人回礼,明琮一笑道:“卫族长,此番我三人前来拜会乃一时兴起,是我特意嘱咐扶光不要惊扰你们,你莫要怪罪他。”二人又寒暄几句,卫卿云请三人坐上马车,卫朔、李逢青、韩言便乘马跟随。
到了卫府,只见楼台高筑,连绵不绝,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仙门众人清晨来访,事先并未告知,但卫府之中已摆好宴席,山珍海味,美酒佳酿,一应俱全,可见卫家不仅实力雄厚,这些年来在各大仙门之中也安排了不少人手。
明琮一、云非凡、韩纪不好推却,各自入席吃了一些,席间卫氏族老作陪,见韩纪左臂缠缚纱带,不免关心两句,心中则暗暗惊疑:“什么人能伤得了韩纪一只手。”
用完饭后,明琮一便向卫卿云说明来意,得知三人此次前来要查一些卫长风的往事,她面上虽还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但眼神已沉,显然有些不悦,只是碍于对面三人身份尊贵,自身修为卓绝不说,手底下更有成百上千的仙门精锐,这才松口道:“当年兄长自从万剑山归来之后,便一直住在栖梧小院。他离世之后,母亲忧思过重,以泪洗面,父亲便将栖梧小院永久封存,不许任何人踏足半步。今日既然三位仙家要看看当年兄长留下的东西,便随我去一趟栖梧小院。”
一进栖梧小院,韩纪便感觉到一股很怪异的熟悉感,却又不知道这股熟悉感为何而来。琉璃影壁上波光粼粼,天井之中,青砖石缝里钻出绿草,盛满雨水的门海长满苔藓,水面上还飘浮着几朵小花,水中鱼儿曳尾而行。
花园之中,百年时光已过,园中花草树木无人打理照料,不少已经化为一捧黄土,但一些说不出名的野花野草却趁此机会疯长起来,寒冬刚过,春雨一下,郁郁葱葱,好不繁茂。
一行人走至卫长风生前长居的主屋,一面听着卫卿云介绍,一面留心房内事物,可绕着整个栖梧小院转了一圈,皆是一无所获。
这个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很正常,正常得有些太不正常,根本不像是一个会发疯的人住的地方。人发疯的时候,总是要做出一些异于常理的行为,比如摔砸东西,比如自残伤人,可栖梧小院中,假山怪石,石阶木柱,桌椅板凳,墙面屋顶除去有些岁月磨损的痕迹外,半点剑痕都没有。
韩纪心中生疑,便听得云非凡开口问道:“卫族长,这小院翻修过吗?或者有其他人住过?”
卫卿云摇头道:“仙长说笑,这院子向来便是兄长居所,他死后无人涉足,也从未翻修过。”
韩纪走到桌案前,伸手拂去案上灰痕,目光却瞥见书案之下晃过的影子。她伸手摸进桌腹,轻轻一扯,扯出两个面具。时日太久,面具上的花纹颜色已经褪去。
明琮一注意到这两个面具,疑道:“这是师兄的东西么?”
卫卿云出生时,卫长风已经离世了,她自然也没见过此物,因此摇头道:“既然在兄长房中,应当是兄长的东西。”
韩纪将两个面具翻开一看,缓缓道:“我和他历练时恰好遇见花灯节,他在集市上买了这个面具。只是后来,我们在集市上撞见妖族,敌众我寡,一前一后掉进水中,幸得一个船家出手相助将我们捞上了船,这才没有活活淹死。”顿了一顿,她叹道:“我以为他落进水里的时候丢了,没想到他还留着。”
她所说之事是卫长风的往事,屋中之人无一人知晓。卫长风死了一百年,他早已经是供奉在神台上的牌位,如今听她说起,众人仿佛又见当年卫长风在夜市上狂奔的情景,不由得低垂眉目,各自陷入沉思。
良久,卫卿云叹道:“我从未见过兄长,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多谢韩宗主告知。”
卫朔瞧着那两个面具,缓缓道:“真没想到,韩宗主与我舅舅还有这样有趣的往事。”
“这算什么有趣,当年在巴陵城降服蛇妖后,我和你舅舅身负重伤,灵力全无,为了不被饿死,天天赖在城隍庙里吃贡品,那段想方设法填饱肚子的日子才叫有趣呢。”韩纪说着,小心翼翼将面具上的灰痕擦去,放回原处。
明琮一隐约记起此事,只记得那时师父将师兄提溜回山门,骂他败坏门风,却不知师兄是与韩纪一道败坏的门风。想起后夜里师兄偷偷摸摸来找自己,将一只用油纸小心翼翼包起的糖瓜递到自己手中,甚是自豪地说道:“阿瑾,你瞧这是什么?这是师兄答应你的生辰礼物,虽然寒酸了些,但是师兄一文钱一文钱攒起来买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记忆中的糖瓜很甜很香,明琮一后来下山自己买了许多,也没再吃到那个味道。她目光流转过屋内各处角落,轻叹一声,正准备离去,便听得韩纪开口说道:“卫族长,卫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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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在哪里,我想开墓看看。”
此话几乎是在拂卫氏一族的逆鳞,不光卫卿云沉下脸来,便是卫朔面上也不大好看。明琮一、云非凡心中虽也有疑虑,但皆觉开棺查验太过不敬,不免也蹙起眉头。
这世上,恐怕只有韩纪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掘人坟墓之事。
卫卿云早知兄长与韩纪之间素有旧怨,听闻此言,只道是韩纪伺机报复,心中颇为恼怒,但又听闻韩纪此人蛮不讲理,凶残至极,因而压着怒火,解释道:“兄长尸首失踪,如今墓园之中葬的不过是衣冠冢。我虽不知三位仙家具体要查些什么,但我想对着几件腐烂的旧衣是查不出什么的。”
“他的尸首……失踪了?”
韩纪不曾听闻过。
明琮一点头道:“当年,你将师兄送回万剑山后,没过几日,山中存放战死弟子尸身的地方忽然起了一场大火,师父长老们一面施法灭火,一面带着人抢救遗体,依着名册点验,独独少了师兄。那段时间韩宗主应当正在参加试炼,不曾听闻也是正常。”
韩纪只得又叹了口气,问:“那他的随葬之物都有些什么?”
卫卿云当即命令卫朔去宗族祠堂之中取来一本泛黄的书册,递给韩纪,道:“历来族中子弟离世,所用随葬之物这书册上皆有记载,韩宗主可以看看。”
韩纪翻开一看,皆是一些卫长风生前喜欢的书册墨宝,美玉名剑,却没有转春。可百年之中,并不曾听闻有谁使用转春剑。
她蹙眉道:“转春剑不在随葬之物中么?”
卫卿云摇头道:“母亲尚在时,我听她说过此事。她原本是打算将转春剑作为兄长的随葬之物封进棺中,可封棺之日,转春剑不翼而飞。”
随葬之物中并没有什么特殊之物,韩纪一一扫过,便将书册递给了明琮一。明琮一与云非凡看过之后,也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见卫府之中并没有什么线索,只得告辞。寒暄几句后,一行人走出栖梧小院,便在此时,门海之中一只鱼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落在韩纪脚边,水珠洒落,打湿了韩纪的鞋面。
韩纪伸出右手提起鱼尾,轻轻丢入门海之中,手上也因此沾上了一朵白色小花。
众人见不过是一只鱼儿,继续往院外走去,韩纪却已经停住了脚步。她揉捏着那朵白色小花,放至鼻尖,轻轻一嗅,朗声道:“卫族长,现下不过是初春时间,卫府之中的白木香开花开得好早。”
卫卿云脚步顿住,缓缓回身看着韩纪,并未说话。
卫朔狐疑道:“卫府并未栽种白木香,韩宗主此言何意?”
韩纪将那花朵丢入门海之中,凝目往长满绿油油的苔藓的缸中望去,只见缸底有个指节大小的裂缝,白木香的一截枝条便是从裂缝之中钻出。
她慢慢抬起眼,越过卫朔直视着卫卿云,目光冷得像淬毒的剑锋,“栖梧小院下有个暗牢,六壁布了法阵结界,防止气息外泄,是用来关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