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巧合么？
韩纪出神地想着，听得门外卫朔通传：“韩宗主，寒山宗弟子韩言求见。”
她勉强坐直身子，掀开纱幔，“让他进来。”
韩言快步走入房中，作揖行礼道：“宗主，您上次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韩纪揉着眉心，示意韩言继续往下说。
“龙霜苦胆的取用目前来看只有当初韩通韩博奉命送去万法妖宗的两株下落不明，其余的除去送给明霞宫外，都是门内弟子自己取用。”
韩纪知晓那无脸妖人是海凌云时，就想通了此事。他是万法妖宗副宗主，想越过旁人取到龙霜苦胆再简单不过。只是，没了龙霜苦胆，洛渭就会死，如果真的像旁人说的那样海凌云与洛渭情同父子，父亲又怎么会冒着让自己孩子死亡的风险，将两株龙霜苦胆花一并取走？
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只是她却不能告诉洛渭。
不管海凌云如何对他，他心中总归是把海凌云当做自己父亲，现下海凌云先在他面前假死脱身，后杀韩昭，而韩月又活剖了海凌云，所有的谜团都随着海凌云的身死被彻底封存，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
他与韩月都是她心中至关重要的人，假使洛渭知晓此事，决心要杀韩月替海凌云报仇，她又该怎么办？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头要裂了。
眼见韩纪得知此事后并不惊讶，反倒陷入沉思之中，韩言顿了一顿，低声道：“宗主，您还记不记得先前我和您说在鸣沙村有个小妖翻进医馆里看俊后生的故事。”
韩纪回过神来，道：“记得，不是说那个俊后生是个仙门中人，差点提剑将那小妖杀了。”
韩言挑眉一笑，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双手呈至韩纪面前，道：“阿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那只小妖，只是隔得太久，小妖大部分地方都讲得模糊不清，好在她对差点刺死自己的剑印象很是深刻。”
韩纪伸出右手接过画纸，在膝上轻轻抖开，垂眸看去，只见画像上画着一柄长剑。
剑身如霜携月，宛如冬日白雪，剑柄流萤一点，恰似新叶初生，正是灵剑转春。
转春，是卫长风的佩剑。
从前下山历练时，他曾同韩纪说起过此剑由来。他在山涧野泉之中无意觅得此剑，此剑无名，他师父取名为“斩春。”
“好好的春天，干什么要斩？”卫长风挽起裤脚，涉水过河，担心韩纪脚滑落水，他倒转剑鞘递到韩纪手中，道，“依我看，白雪化尽，春雷落雨，万物复苏，此剑当叫转春才对。”
韩纪握住剑鞘，按着他的脚步，踩入河中。
初春刚刚化冻的河水冰凉清澈，不多时韩纪便觉得双脚有些麻木。
卫长风观察着水中情况，分心问韩纪：“听说寒山宗有把圣剑叫做神谕，你见过没有？见过的话同我说说，圣剑神谕长什么样子？”
韩纪淡淡道：“那以后会是我的剑，我自然见过。”
卫长风惊道：“神谕是你的剑？”他一时失神，脚下踩空，仰身倒向冰凉刺骨的河水之中，亏得韩纪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衣带，才没叫他在这大冷天洗一个冰水澡。
“你小心些。”待他站稳，韩纪收回手来，冷冷道，“我不会游水，我俩的交情可不够我冒死救你。”
卫长风点头一笑，“没关系，我俩的交情够你给我收尸就行。”
一语成谶，她学会了游水，也真的他收了尸，他也真的见了神谕。
“宗主？宗主？”
韩言的喊声将韩纪从往事中拖出，她瞧着纸上长剑模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画纸在膝上抚平，道：“上次让你查的那个纹样查得如何了？”
韩言挠了挠头，“那个纹样现下只查到与幻影族有关，可是幻影族精锐前阵子已经给万法妖宗剿灭了，剩下的族人也被万法妖宗关押了，目前还没查到具体的意义，不过阿树已经在查点金阁里有关幻影族的记载，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查清楚。”
海凌云与幻影族早有私仇，假死栽赃幻影族也有可能。
韩纪点头道：“做得不错，圣子之事后面我会亲自去查，你们私底下不要再插手。”顿了一顿，她道：“你去将明盟主请过来。”
韩言道：“是”。说罢，快步出屋。
不多时，明琮一便推门而入，与她一道的还有阴沉着脸的云非凡。
关紧门窗，施下隔音咒后，明琮一与云非凡在床边藤椅上坐下，韩纪便将手中画纸递给明琮一。
见韩纪神情严肃，明琮一云里雾里地接过画纸，展开一看，当即变了脸色，“韩宗主这是何意？”
“自万妖圣殿出来之后，我一直命门中弟子追查万妖圣殿圣子之事。”她抿了抿唇，思索刹那，继续道，“据目前查到的情况来说，万妖圣殿圣子的妻子是个人族女子，叫落九凤，民间亦有人叫她九凤凰，九头凤。不久前，寒山宗弟子查到落九凤曾经出现在鸣沙村一带，且身边有一个妖族中人和一个仙门中人。那妖族中人，正是海凌云，而这把剑正是那名仙门中人的佩剑。”
明琮一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说，和那个落九凤、还有海凌云在一起的仙门中人是我师兄？说不定只是萍水相逢。”
韩纪续道：“他们的关系恐怕不只是萍水相逢，落九凤身上有一个灵宝是以仙门中人心头血炼制的。我记得你上次同我说过，卫长风一开始下山就是去查万妖圣殿圣子之事，后来失去联系，而仙门道盟一年后再找到他时，他身受重伤，神智迷失。”
明琮一已想起卫长风为妖族女子迷惑的传闻，依旧摇头道：一切都只是巧合，我师兄那个时候受了重伤，转春被他人夺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进屋便开始闭目养神的云非凡缓缓睁开双眼，“剜心取血的伤口不是一年半载可以消除的，仙门道盟既然救回卫长风，便一定会命医师替他诊脉，这样特殊的伤口，天药房医案一定会有记载，是或不是，一查便知。”
明琮一是仙门道盟盟主，要调一份医案再简单不过，不过一盏茶时间，当年记载了卫长风伤情的医案便呈到了明琮一手中。她神情严肃地翻开医案，垂目看去，半晌后面色愈沉、双眉紧蹙、一言不发。
韩纪与云非凡不必再看医案也知道结果。
良久，明琮一合上医案，道：“必定是那妖人趁我师兄不备，重伤了他，剜心取血，犯下如此恶行，若他还活在人世，我必定将他碎尸万段。”
韩纪、云非凡闭口不言。
又过了一会儿，见明琮一面上怒气稍减，云非凡道：“韩宗主，你找明盟主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此事。”
韩纪翻手取出那柄画卷，递给云非凡。云非凡展开一看，挑眉道：“好漂亮的女人，怎么这男人看不清脸？”
韩纪道：“这画是悟元子当年赠与万法妖宗圣子的，所用纸墨为浮光掠影，只要展开画卷便能身临其境，观旧景，温旧梦。如今这画被人拆为两份，只有合二为一，方可窥见画中全景。画上女人是落九凤，男人是万法妖宗圣子。”
云非凡手指拂过画卷，灵力波动之下，那两行血字也已浮现：“剥皮拆骨画美人，抽魂作发血点唇。杀尽众生无所有，不过千年木偶身。”
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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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收缩一瞬，冷冷道：“杀气好重，这圣子还真是个无情的人物，他不仅将世人看作木偶，连他的发妻在他眼中都要剥皮拆骨，抽魂夺魄。”
韩纪道：“原本我是想找到海凌云，问他万法妖宗圣子之事，可你们也看见了，海凌云根本不说。现下，海凌云的线索断了，我们便只能从另一个人身上找了。我想，只要找到这个圣子，盘绕在我们心头的那些未解之谜就会得到答案。”
云非凡放下画卷，偏头回忆，“海凌云死前曾经说‘圣子在上’，圣子以无辜之人的鲜血炼制四极之血，怨煞之力恐怕就是他给海凌云的，我怀疑这个圣子根本没死。洛渭会不会——”
韩纪打断道：“不可能，圣子活着的时候洛渭可还没出生。”
明琮一亦道：“万妖圣殿可不似万法妖宗一般接纳半妖，在万妖圣殿中，只有血统纯正的妖族才能得到重用，洛渭是半妖之身，不可能是圣子。”
云非凡耸肩：“我可没说他是。”
韩纪敛目不语。
明琮一道：“当年山中长老与卫氏族老联手唤醒师兄神智，可苏醒之后，他先前一年的记忆全部没有了，时常狂性大发，言语疯癫，严重时甚至六亲不认，有许多年轻弟子都被他打伤。后来，卫氏一族便将师兄接回族中休养，如若想从他入手，恐怕要去冀州走一趟。”
云非凡疑道：“这么严重的事情，我怎么从未听闻过？”
明琮一道：“此事传出去有损颜面，山中长老三令五申，知情之人少之又少。”
云非凡垂眸思索片刻，缓缓道：“当年万剑山长老与卫氏族老联手施展的只怕不是什么恢复神智的阵法，是卫氏秘术失却之阵。此秘术可以有选择修改、封存人的记忆，但如若被施术者强烈反抗，则可能会对人的记忆、神智产生巨大的影响，通俗点来说就是会让人发疯，这同卫长风的症状很是相似。”
明琮一蹙眉道：“你怎么会如此清楚？”
云非凡斜瞟了韩纪一眼，低声道：“大半年前，卫氏一族来明霞宫说要给卫扶光开失却之阵。当时玉决明重伤未愈，作为一宫之主，我自然要对此事负责，总不能让玉决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得意弟子疯了。”
她们所说的卫扶风的事情，韩纪并不清楚，那个时候，她正在千扶崖上受寒潭刻石之刑。
三人将近来发生的事情抽丝剥茧地理了一遍，皆认为当务之急是要前往冀州卫氏从卫长风身上找一找线索，这算是三人第一次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一致，但对于何时前往冀州卫氏处，三人又起了争执。
韩纪认为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当即刻出行。
明琮一认为韩纪伤势过重，需缓个四五天。
云非凡同意即刻出行，但认为不需要带上韩纪这个断臂剑侠。
韩纪自觉自己已经躺够了，再三保证自己绝不会半路发疯把手扯下来喂猪，又诚心诚意地向顾奈声道了歉，顾奈声才重新给她断臂处伤口上了药，将她的左小臂用白纱包起吊在颈间，三令五申绝不可私自拆下，方才点头认可韩纪可以带臂出行。
碍于韩纪伤势，明琮一调来一艘灵船代替御剑，韩纪认为实在是小题大做，贻误时机，被她怼道：“若是御剑时发生什么意外，你断臂掉了下去，还得派人帮你找，那才是真的小题大做，贻误时机。”
韩纪觉得她说得有一定道理，便也不再拒绝。
因着此事事关重大，云非凡带上了熟悉路线，又熟悉情况的卫朔，明琮一捎带上了正在天药房门前帮守卫看手相的李逢青，韩纪便顺手把来仙门道盟送龙霜苦胆的韩言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