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明秀院里才安静下来,沈舒窈一个人久久地僵坐着。
丫鬟们都不敢出声。
半晌才听她道:”去外院唤父亲过来吧!“
从眼前跪着的女子口中,沈舒窈听到了许多匪夷所思、又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
湖州的爹爹曾说,她被拐卖可能是一扬阴谋,让她寻亲时务必小心谨慎。
沈舒窈原先也这么认为,可当她顺顺当当地回了沈家,就没再往那方面想。
不过一会儿,沈熹年便来了,他脚步匆匆,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掉的官服。
接着屋子里又传来秀珠的声音,沈舒窈听父亲道了句:“毒妇!”人便往外走。
她忙带着紫苏冬青还有这丫鬟跟了上去。
等沈舒窈父女到大房的时候,蒋氏正在训斥蔡姨娘,见到气势汹汹的他们却是强自道:“二弟可是有什么事寻我?”
说完又对沈舒窈道:“侄女儿难得过来,快进来坐!”
沈熹年挥了挥手,身后的那些小厮便冲过去捆人。
躲在里头的沈静姝见蒋氏被捆,忙冲出来阻拦,却是听沈舒窈道:“把她一并捆了!”
二房的这一番阵仗,算是惊动了府里所有的人。
后面阮氏与三房四房的人也都赶了过来,大家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一会儿就把这事情拼了个七七八八。
蒋氏看到她们却是咯咯咯地怪笑起来:“为什么要抓我?是四弟妹!孩子是四弟妹弄丢的,你们去问她!你们去问她啊!”
“四弟妹!你倒是说句话!”
蒋氏看阮氏到现在似乎还回不过神来的样子,她笑得更大声了:“二弟妹也有份,二弟你说是不是?二弟妹把静姝养得可好了,比我对她还好,差点把国公府的亲事送给她呢!”
阮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接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朝那张狂的笑脸冲了过去。
这位从生下来就没有发过脾气的阮夫人,一时爆发出惊人的体力,她一边撕扯着蒋氏的头发一边哭着道:“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阮氏像是疯了一样把这位曾经的大嫂按在地上,一个拳头一个拳头地抡了过去。
沈熹年并未让人去拉,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切。
最后等终于把两人分开时,就见蒋氏已经鼻青脸肿地倒在了地上,阮氏则蹲在旁边呜呜呜地哭着。
沈长柏看着自己的妻女如此,只冲过去说了一句:“二弟!其它都好,但请你不要报官。”
沈熹年望着兄长那双并不意外的眼睛,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让开!”
最后,颐园的沈太傅也赶了过来,于是秀珠又把蒋氏母女的罪状一一诉了一遍。
从蒋氏开始嫉妒二房的亲事,又在元宵灯会让人把孩子拐走说起,到沈静姝怎么在寺院里谋害兄长,今日又让她去行刺沈舒窈……
蒋氏为何要说此事与四夫人武氏有关呢?
这还要从那个元宵灯会说起,武氏见孩子的兄长一门心思看灯山,便好心带了侄女儿去不远处买糖人。
只她不过与摊主多说了两句,再低头小娃娃便不见了。
蒋氏也就是利用这个空档让人抱走了陶陶。
可她看着自己的四弟妹心急火燎的样子,却是提出为之保密。
这一保密就是十多年,直到最近沈舒窈回来。
原本当年的事秀珠只是猜测,可这丫鬟的母亲是蒋氏身边的一个嬷嬷,这些年她因为身体原因歇在了庄子里。
蒋氏做的那些嬷嬷就是知情人。
从寺里谋害沈少禹的事情曝露后,这一家原本是打算跑路的,结果又被府里的大小姐叫来帮她最后一次。
可谁想到二姑娘身边竟有那样身手敏捷的婢女呢?
武氏也是听了丫鬟的话才明白自己被蒋氏骗得有多惨!
她那会是新媳妇,听到长嫂说为自己保密后心里是很感激的。
原本自告奋勇地带一下侄女,结果却出了事。
当年看到大侄儿撕心裂肺地唤妹妹,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承认真相的,可最后还是没有勇气站出来。
因为两人共同的秘密,她这些年都被蒋氏拿捏着。
想到自己为了沈静姝归家挖空心思讨好夫君的日子,武氏心里一阵气怒涌上心头。
若不是看着公爹在扬,她也恨不得像阮氏一样跑过去把那个恶妇暴揍一顿。
武氏想着想着便开始流泪,接着又像是放下一个心里的沉重负担似地笑了起来。
怎么有人能这么坏呢?
她想不通。
武氏又哭又笑的,突然感觉手心一暖,她抹干泪便看到丈夫沈存中一脸温和地望着自己。
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再哭了。
而另一边,沈舒窈也走过去扶起了自己的母亲。
这个糊涂的女人!
她是真心对待沈静姝的,也付出了全部的爱与信任。
怨她吗?
沈舒窈不知道。
她们母女错过了十多年,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母亲把仇人的女儿养在身边,而她那会也在湖州的爹娘膝下承欢。
沈舒窈经历过,倒是不觉得一定要血缘相系才能亲密无间。
只是阮氏遇到了一对毒蛇母女。
”呜呜……陶陶……呜呜……“扶着自己哭哭啼啼的母亲,让沈舒窈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能试探着去拍对方的背:“好了,好了……莫哭了!”
听女儿这样柔声细语地安抚,阮氏的状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哭得更大声了:“陶陶!母亲糊涂啊!母亲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兄长,我差点……差点就要……”
沈舒窈原先对阮氏只是客客气气,并没有真正进入一个女儿的角色里面。
可突然面对此情此景,她反倒有些词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