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方才和盘托出:“表姑娘认回了父母,眼下在沈家二房……”
他从许舒窈那日去沈家祝寿说起,把她怎么遇上沈家二老爷,又是如何认亲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之后表姑娘就被留在沈家了。”
无影说完后,一时有些不敢去看主子的眼睛。
萧墨僵坐在那儿,他像是有些懵,又有些懊恼,接着眉头便深深地蹙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无影才听世子爷低道:“下去吧!”
“哦……好……”面前的人很快便退了出去。
萧墨闭了闭眼,脑子里回荡着侍卫的话,想到沈少禹当日与自己说起的那个看花灯的夜晚。
“原来如此……”他低道。
门口的无名小心地朝主子望去,见她这会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旁的几案,左手却是撑着额头。
那面上的表情,怎么看起来竟像是有些委屈呢?
他嘴才一咧,就对上世子爷那双犀利的眼睛,又赶忙撇开了视线。
“出去!”
小侍卫心里打了个突,瞅瞅自己站的位置,似乎也没在里面,只是他仍旧听话地往外挪了挪。
等萧墨闲了下来,王氏也有机会与她说起此事,“谁想到她竟是沈家的闺女呢?这还真是缘份。”
抬头看到儿子一声不吭,又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了。
当时小娘子无父无母他都想着娶了,眼下应该没有任何阻碍了才是?
可长子的样子,却不似高兴。
王氏干脆不说话了,反正她说了也没用。
新皇登基后,果真在自己皇祖父宾天一月后发布了大赦天下的昭令。
别看朱弘渊只有十三岁,可朝上有张首辅看着,边关有萧家。
随着梁王与淳王的离世,两人原先的那些势力也都土崩瓦解。
至于曾经的二皇子朱睿景,有人说他是已逝梁王留下的种,不然如何解释他与冯皇后以及冯家如今的下扬。
只是皇上戴了绿帽,这一戴就是近二十年,怎么都有些让人不敢相信。
所以这言论传了一阵就散了。
眼下人们最关心的是朱弘渊的皇后之位到底会花落谁家。
除此之外,随着大赦天下的昭令颁出,有适婚儿女的人家也像是活了一样,都接二连三地在府里办起宴席来。
沈家二房,沈静姝原先住的芷兰居已经被改为花房。
到了九月的天气,盆栽多以菊花、茉莉为主,院子里原先有株银桂与紫薇。
银桂还未见开花的迹象,紫薇却开得正热闹。
沈舒窈带母亲一路看过后,阮氏有些遗憾地道:“这季节花的种类还是有些少,只我们也不过是借着设宴让大家认识你,倒是不拘这些的。”
沈舒窈这才想起之前答应阮氏办赏菊宴的事。
让大家认识自己?
那也未尝不可。
她想了想便道:“也好,只是兄长的年龄也不小了,母亲可有想过他的亲事?”
阮氏听得一愣。
娶媳妇吗?
她倒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只长子原先那副身子……
不过眼下似乎好了许多。
阮氏一时心中动了动,遂笑道:“倒是可行。”
接着又添一句:“陶陶到时记得与这些京城的小娘子们多结交结交,也顺便看看她们的人品,帮着你兄长参详一二。”
沈舒窈这会是真的笑了:“嗯,那我听母亲的,待会我与兄长说说,让他带我去寻几株名贵的菊花来。”
到了傍晚沈少禹来明秀院的时候,沈舒窈便道:“母亲打算在下个休沐日办赏菊宴,兄长可一定要出现哦!”
她面上笑意盈盈的,沈少禹一早就听说了。
母亲办宴是想把妹妹介绍给大家认识,顺便看看有没有合意的人。
陶陶都十七了,再拖下去于婚事不利。
可想到她才回来,沈少禹又觉得有些遗憾,他们兄妹俩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沈少禹不爱参加宴席,可这是陶陶认回沈家后第一次在人前露面,他这个兄长自然要帮着撑扬子。
是以很爽快地道:“没问题。”
抬头见妹妹笑弯了眼睛,一副小狐狸的模样,心里又觉得可爱。
“母亲可有为你缝制新的衣裙?准备珠钗首饰?”
沈舒窈点点头,心说不光我有,你也有呢!
一时想起阮氏的交待,又问道:“兄长可知谁家有名贵的菊花品种,我们家设宴,总不能都是些大路货。”
沈少禹拧眉想了片刻,突然笑着道:“你去颐园问祖父讨。”
沈舒窈:“……”
那个热爱种菜的祖父,居然也种名贵的菊花么?
不过兄长应该不会骗她,她乖乖道:“好!”
沈舒窈翌日就去了沈太傅的颐园,老头那会正与人在屋内说着什么。
她与颐园的老仆打过招呼后就在园子里东转转西溜溜,可除了看到屋后那一片菜地外并没有找到任何菊花的影子,心里一时有些沮丧。
“你找什么?”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舒窈抬起头,便看到一个年轻的郎君站在那儿。
心里以为是祖父屋里那两名弟子,遂走近一些,放低声音道:“你知道祖父种的花放哪儿?”
那人突然笑了一声,伸手给她指了指:“喏!”
他指的是那片菜地,沈舒窈有些疑惑,可看对方一脸笃定的样子,还是半信半疑地摸了过去。
她一垄一垄地细看,突然发现里头竟有好几株绿牡丹。
那可是菊花中的名品。
这……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兄长果然没有骗她!还有……
咦!方才那郎君呢?
沈舒窈抬起头,发现给她指路的人已不知去向,祖父却在不远处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咳…咳……祖父这几株菜长得真好!”
沈太傅觑她一眼,哼了声,道:“你想干什么?”
“吃菜!想吃菜!”沈舒窈朝眼前的老人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
“那……浇水吧!”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桶。
没办法,沈舒窈只能拿起瓢来浇水。
只是边做事还一边听老头数落着:“你们这些小丫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该多干点活。不光你,你那兄长也是如此。”
又说:“是他告诉你的吧?”
沈舒窈想到方才的少年人,并没有把他供出来。
等到一垄菜地浇完,老人家才对她笑道:“去拔菜吧!”
只是……拔菜。
见她愣在那儿,沈少傅又指指那几株绿牡丹,嘴里嘀咕一句:“傻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