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打马穿过这些熟悉的街巷。
陆陆续续早起的人们才从屋内探出头来,他们眼望着这位年轻的将军,见他端坐于马背上,马儿敲击着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开始还不疾不徐地走着,不过一会儿就跑了起来,转眼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方才那人可是萧世子?”才支起烧饼摊子的小贩道。
“没注意,不是说中了暗箭,从马上摔下来了么?”旁边答话的是那个常年在这块卖豆腐的王麻子。
又有一人插话道:“昨儿晚上有队轻骑往宫里去了,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当时赶忙让家里的婆娘熄了灯。”人群中不知谁接道。
“看萧世子回来,有事也变没事了。”王麻子总结了这句,就开始忙活自己摊位上的事。
“可不是?”旁边的人这样附和着,伴随早起的顾客来买烧饼的说话声,街市渐渐地热闹起来了。
其实普通人要的也不过是个安稳,是早起后的一口热呼呼的汤饼。
待那位世子爷到平安大街的侧门时,看门的管事还有些迷迷瞪瞪的。
他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面前的人,接着吓了一跳:“世子爷?您不是……”
话说一半又觉不妥,这岂是他一个小小的管事该问的?
侧旁探出一个头来:“还不开门!磨蹭什么?”
说话的是无名。
管事这会是彻底清醒了,世子爷身边的侍卫跟世子爷本人一样得罪不起。
身为成国公府的管事,他之前没少对着无名点头哈腰,就这厮的样子化成灰他都认得。
管事连忙去开了门,想到府里这段时日的愁云惨淡,一时也撇起嘴角笑了起来。
府里的仆妇们已经起身,主子们则大多都在沉睡,伴随着这些晨间特有的声响,萧墨去了自己的明哲堂。
不过一会儿,世子爷回府的消息便传到了各院。
萧老夫人睡眠浅,这会已经洗漱完毕坐在了那张老式的梳妆台前,听到消息后她仿似愣了一瞬才想起问道:“你说谁回来了?”
“是世子爷,世子爷回来了!吴管事亲自给他开的门,说咱们世子爷好着呢!您这会可以放心了。”春生笑着连声道。
“那……”
本来想让人去请长孙过来,可接着她又摇头。
这会才回来,只怕是熬了一宿。
“快!帮我把头发梳好!”春生以为老夫人是要梳好头等着世子爷,没想她接下来却是道:“你扶我去明哲堂!”
主仆几人往明哲堂赶,路上又遇到风风火火的王氏。
王氏方才是连走带跑,这会见了老夫人不得不放慢脚步。
她伸手扶了婆母另一边的胳膊,笑着怪责道:“您是他祖母,没得让您先来看他的道理,他……”
“母亲说我什么?”迎面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王氏抬头望去,便看到长子正从自己的屋子里往这边行来,他此时一身干净的衣袍,笑着站在那儿任她们打量。
王氏看着看着便红了眼眶,她伸手拭了拭,才道:“你……你可担心死我们了。”
萧墨这会已经朝她们走来,他拍拍母亲的肩膀,又伸手去搀了萧老夫人。
老人家用另一只手抚着长孙的手背:“我们还好!你身上可有伤?”
“都是些小伤,已经好了,祖母不必挂心。”他低道。
接着三人干脆进了明哲堂,又说了几句话,婆媳两人便匆匆告辞。
朱睿景昨儿没歇在宫里,是早上去上朝的时候才从自己岳父那儿听说了夜里发生的事。
羽林军原是负责守卫宫门,可因石泰年是临时接手,加上之前被圣上点名,一时有些心灰意懒。
他早上来宫里后见那些羽林军个个鼻孔朝天,对他这个骠骑将军视若无物的样子,突然发现有些不对,这才旁敲侧击地从那些宫人口中知道昨儿晚上的事。
一听之下石泰年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仅萧世子平安赶了回来,淳王昨晚竟也死在宫中。
听说皇上还招了萧世子与皇长孙说了好一会儿话。
到了早朝时,萧墨从南疆回来的消息便传遍了。
接着朝臣们又听说了淳王昨儿夜闯宫门被射杀的事儿,心中除了暗叹皇上的算无遗策外,同时也在心里警醒自己日后必得小心行事,万不可行差踏错。
朱睿景心不在焉地主持了这日的早朝。
明秀院里,沈舒窈听着兄长带回来的这些消息,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
竟是又死了一位亲王!
她也是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不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封地,非得以身涉险?
还有那位世子爷,之前不是说生死不明么?
难道是与皇上演的一出双簧?
沈舒窈瘪了瘪嘴。
抬头见兄长一双手在他眼前晃啊晃。
“在想什么?我与你说话都听不到。”沈少禹道。
沈舒窈笑道:“我在想萧老夫人这会应该很高兴。”
沈少禹也深以为然,接着却是一脸忧色地道:“圣上只怕是真的不行了,听说如今圣上时刻把皇长孙带在身边。”
沈舒窈听着却是笑了起来,只要不是二皇子就好。
沈少禹却并不见抒怀,他望着自己的妹妹道:“可若是圣上去了,接下来便是国丧,你的亲事该怎么办?”
沈舒窈也是一愣,那她只怕真的要成老姑娘了。
“沈家会养我一辈子吗?”可转而她却是笑着问兄长。
一辈子不嫁人似乎也不错。
这日晚上,大衍皇帝驾崩,他传位于皇长孙朱弘渊的诏书也在翌日昭告天下。
那位在冷宫幽居已久的冯皇后则是被赐了三尺白绫,死后贬为庶人。
人们不禁猜测,这位冯皇后究竟犯了事,竟是惹得陛下在崩逝之前就有了这番安排。
不仅如此,之前被推到台前监理国事的二皇子朱睿景,因为在圣上重病期间操弄权柄,凯觎皇位,与其母一样被贬为了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