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拍摄结束后，两人又各自回归工作轨道。
焦思砚一头扎进新电影的封闭拍摄，手机常年处于“仅接收工作消息”的状态。解余松则忙着筹备新专辑，把自己锁在录音棚里，连社交账号都停更了一周。
看似再无交集，直到焦思砚收到解余松助理发来的消息。
【焦老师您好，松哥说他新专辑里有首歌，想加一段类似“电影独白”的念白，觉得您的声线特别合适，想问您有没有时间帮忙录一下？不会耽误太久，您看方便吗？】
附带一个音频demo。
焦思砚结束夜戏拍摄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他坐在保姆车里，戴着耳机点开了那个音频。
前奏是缓缓流淌的钢琴声，像深夜的月光，带着点淡淡的怅惘，解余松的声音在旋律里响起，比平时唱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温柔：
“城市的灯亮了又灭，像没说出口的告别……”
副歌过后，有一段大约三十秒的空白，应该是预留的念白位置。
焦思砚把音频反复听了两遍。
这不是解余松擅长的快节奏风格，更像一首剖开自己的抒情曲，连带着预留的念白位置，都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声音，来接住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
他想起在片场时，解余松分享新歌片段时眼里的光，想起对方说“副歌降调试试”时的认真。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回了两个字：【地址】。
解余松的录音棚藏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外面看着不起眼，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隔音棉包裹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音乐节的海报，角落里堆着几箱未拆的黑胶唱片，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味。
焦思砚到达时，解余松正戴着耳机，趴在调音台前写歌词，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焦老师？”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刚从音乐里抽离的迷茫，看清来人后，瞬间亮了起来，“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他起身时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太惊喜了，没注意。”
焦思砚扫了一眼他面前的歌词纸，上面写满了修改的痕迹，有些句子被划掉重写，旁边还标注着“不够痛”“太直白”之类的小字。
“歌词没写完？”他问。
“嗯，卡在最后一段了，”解余松挠了挠头，把歌词纸推过去，“先不管它，念白部分的词我写好了，你看看。”
纸上只有短短三行字：
我在人群里，看见过千万种光。
直到你的那束，落在我身上。
才知道，有些明亮，是会发烫的。
字如其人，带着点随性的张扬，却又藏着细腻的温度。
焦思砚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颁奖礼后台第一次见面时，解余松眼里的光。
“需要什么感觉？”他抬眼问。
“就……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解余松斟酌着说，“不用太用力，甚至可以有点犹豫，但最后那个‘烫’字，要带点温度。”
他说着，自己先轻声念了一遍，尾音不自觉地发颤，像是真的在触碰某个滚烫的东西。
焦思砚沉默地点头，走进了录音间。
隔音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仿佛被隔绝。他戴上监听耳机，里面传来钢琴前奏的声音，比demo里更清晰，更能触动人心。
解余松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焦老师，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焦思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颁奖礼的后台，被记者围堵时的窒息感，和解余松突然闯入的那束温暖，回到广告拍摄的片场，午后的阳光，对方分享的旋律，还有那个悄无声息的眨眼……
他缓缓睁开眼，对着麦克风，开口：
“我在人群里，看见过千万种光……”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质感，没有刻意煽情，却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解余松的心脏。
“直到你的那束，落在我身上……”
念到这句时，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调音台前的解余松身上。
对方正仰着头看他，眼神专注，像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语气变化。
四目隔着玻璃和空气对视，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才知道，有些明亮，是会发烫的。”
最后那个“烫”字，他刻意放轻了音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像是真的触碰到了那束会发烫的光，连声音都染上了温度。
录音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两人都没说话。
隔音门打开，解余松快步走过来，情绪高涨：“就是这个感觉！焦老师，你……”他想说“你太懂了”，却在看到焦思砚眼底尚未褪去的情绪时，把话咽了回去。
刚才那段念白，不像在完成一个工作，更像在剖开自己的一部分，交了出来。
“谢谢。”解余松挠了挠头，声音有点闷，“我找了好几个朋友试录，都差点意思。”
“碰巧而已。”焦思砚摘下耳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念出秘密的人不是他。
录音师把刚才的片段倒放出来，焦思砚的念白和解余松的歌声完美融合，像两颗星球在宇宙中相遇，碰撞出温柔的光。
“绝了！”录音师激动地拍桌子，“这版直接能用！松哥，你这找的哪是帮忙，是找了个灵魂搭档啊！”
解余松笑了笑，没反驳。他转身去给焦思砚倒了杯温水：“太晚了，我让助理送你回去？”
“不用，司机在外面等。”焦思砚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他走到门口时，解余松突然叫住他：“焦老师。”
焦思砚回头。
“那首歌，叫《明亮》。”解余松看着他，眼里映着录音棚的灯，“等发了，第一个给你听成品。”
“好。”焦思砚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焦思砚坐进车里，没让司机立刻开车。他看着窗外那栋亮着灯的旧楼。
解余松的身影还在录音棚的窗户里晃动，大概还在和那首没写完的歌词较劲。
耳机里还残留着刚才录下的念白，他自己的声音，和解余松的歌声交织在一起。
“有些明亮，是会发烫的。”
他想起念到这句时，对方眼里细碎的斑斑点点。
原来顶流歌手的光环之下，也藏着这样的细腻而执着。
原来那个看似永远热闹的人，也会在深夜的录音棚里，为一句歌词和旋律，和自己较劲到天亮。
焦思砚拿出手机，给林姐发了条消息：【解余松那首歌的念白，后续版权分成不用算了。】
发送成功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深夜的城市很安静，只有车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黑暗中投下转瞬即逝的光。
他知道，自己心里那片原本平静的湖，因为今晚的录音棚，因为那段念白，因为那个叫解余松的人，已经彻底不太平了。
那些悄悄漾开的涟漪，正在慢慢汇聚，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