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允司准备跳窗离开的时候，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又渐渐远离。不由松了口气，直到确认人已走远，才从账房中出来，重新将房门锁上。
再回到三楼时，雅间早已没了萧维钧的身影，于是便转身准离开。至于玉牌，只能改天有机会再还给他。
不过才走了没两步，便听到了萧维钧的声音，他站在陈允司身后，好整以暇道：“怎么不等我就直接走了？真是好生无情。”
陈允司：“我以为萧将军已先行离开。”
萧维钧没再说话，笑着走上前，伸出一只胳膊，示意陈允司拉上。
陈允司：“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做戏得做全套。”萧维钧道，“而且，你不是最怕麻烦么？”
陈允司将手虚搭在萧维钧的手臂上，却没注意到萧维钧的嘴角上升了两个弧度。
两个人，一个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一个神色淡漠目不斜视，在侍从守卫的注视下走出了关楼。
陈允司将玉牌递了过去：“物归原主。”
见萧维钧将玉牌收下，陈允司微微颔首以示感谢：“今日天色已晚，便先行告辞了。”
萧维钧挑了挑眉：“好。”
虽不太理解萧维钧的反应，但陈允司也没打算深入理解，便转身离开。
良久，感觉到这位箫大将军一直跟在身后，陈允司疑惑：“为何一直跟着我。”
萧维钧失笑：“我没有跟着你。”
陈允司：“那萧将军这是为何？”
萧维钧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允司：“难道就没人告诉陈大人，箫府和户部尚书府只隔着一条街吗？”
两人共同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两侧都是售卖各色物件的商贩，以及来来往往的人群。直至快至府邸，周围的人渐渐少了下来。
陈允司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萧将军是关楼的常客，可曾见过这关楼的背后之人？”
萧维钧：“首先得澄清的是，我并不是这关楼的常客。不过，我确实知道这关楼背后之人是谁。”
“谁？”陈允司道。
萧维钧侧身停了下来，看向陈允司：“赵王。”
陈允司在听到“赵王”二字，便不由停下了脚步，看向萧维钧。
“这也是为什么，先帝在位时会频繁前往关楼。不过，自先帝死后，赵王在朝堂上的地位便大不如前。”萧维钧道。
陈允司将心中翻涌直上的恨意生生压下，面色平淡：“不错，但即便如此，作为先帝的亲哥哥，只要他不作死，动摇国之根本，便没人能动得了他。”
陈允司的反应并不强烈，但萧维钧依旧能从她的言语之中，感受到那被隐藏下去的恨意，不免暗中叹了口气。
今晚之前，他还幻想过，或许这些年在师傅、弟弟的陪伴之下，她能过得轻松些。但是现下看来，只怕这些年她一直在仇恨中，从未轻松过。
见萧维钧并不说话，陈允司转而继续道：“萧将军今日在三层，可曾看到那手抱琵琶、自顶层而下的舞娘？”
萧维钧：“这是自然，她们是用的一种专门定制的绳索以及齿轮共同完成，陈大人不也查探过了吗？”
陈允司唇角幅度略微上扬：“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萧将军的眼睛，只是我不明白——要想承受住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就算是使用大崇现下最为坚韧和纤细的绳子，即便加上轻纱的遮挡，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看不见绳子的投影。”
萧维钧点点头：“他们是用的一种特制绳索，优点在于，纤细以及便与隐藏。若是相隔一定距离，肉眼便无法捕捉到绳子的存在。关楼在此基础上，又加上了轻纱干扰视线，如此才营造出凭空飞舞的感觉——只是承受重量极其有限，只能承受在70斤以下的重量，否则便有断裂的风险。”
陈允司：“怪不得，账册之上全是人口|交易，甚至还记载人死之后损失的银两。”
可关楼开放了这么久，少女也会长大，如此便控制不住体重，只能继续找寻新的少女，一批有一批，循环往复。长大的少女又会成为雅间的侍女，而提前死亡或是年老的侍女又会去往何处。
大崇一些商人富贾追求歪门邪道，喜欢盘骨串，而骨串的主要原材料便是女子的眉骨与头骨，价格高昂。
想的越是深入，陈允司背脊就越是发凉：“这些事，从未有人管过吗？”
萧维钧：“有，不过早在先帝在位时，就几乎被赵王残害殆尽。如今赵王已有所收敛，就更没有人想得罪一位王爷，给自己平添麻烦。”
陈允司垂下眼眸：“今日我问萧将军为何会出现在关楼，当时将军不愿开口。为何现在又决定将此事告知于我？”
萧维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言及其他：“先帝在位时，沉迷酒色和研究长生之道。朝堂官员为偷先帝所好，私下搜罗珍酒美人进献，朝堂因此而变得乌烟瘴气。当时先帝懒政，将部分权利转移给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陛下。
女帝为破除这腐败之风，越过先帝，破格任命了一位官员，将其从刑部调至御史台，任御史大夫。他性格刚正，执法严明，绝不因对方是世家贵族或是朝廷大官而屈膝。女帝看重他的气节和能力。后来这位御史大夫也确实不负女帝所望，以雷霆手段将作奸犯科的世家贵族和朝廷官员以律法处置，震慑住了这帮人。
但也因此，遭到了他们的记恨。
再后来他就被以赵王为首的世家贵族，以谋反罪名诬陷。女帝虽然知道绝无可能，奈何先帝心存怀疑，不仅收回了女帝的权利，还对这位御史大夫及其家人处以了斩立决。”
陈允司直直地看向萧维钧，语气中全是森然冷意：“萧将军为何会跟我说这个。”
萧维钧：“天下百姓苦此已久，先帝已死，但赵王还在。赵王作为祸害之首，陈大人可愿为民除害。”
这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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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不堪的天下会如何，于陈允司而言并不重要，天下百姓这样虚无缥缈的词在她这里，更只是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词汇。对于她而言，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亲自取了赵王的命。
“在此事完成之前，我需要与萧将军之间保持绝对坦诚。不论我作何提问，萧将军必须如实作答。当然，我不会问及不想干的事。但为了公平起见，如果我所问之事让萧将军感到为难，你可选择不作回答，但绝对不可以欺瞒。”
陈允司知道，一旦合作双方最怕的，便是陷入猜疑链，所以在这件事上，她和萧维钧之间必须保持绝对坦诚，有了萧维钧的帮助，自己也能事半功倍。但坦诚仅限于这件事。
萧维钧定定地看向陈允司：“成交。”随后将自己了解到的关于赵王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允司。他并无保留，只想陈允司在复仇之际，能少些困难与麻烦，早日解脱出来。
两人走在月光之下，与白天相比，凉爽许多。
陈允司走在萧维钧前面，微风拂过，将她的发丝吹起，萧维钧几乎是下意识得抬手将发丝扶住，任发丝拂过自己的指尖与掌心。
陈允司的余光，看到月光之下萧维钧的影子动作，垂下眼眸，直接道：“今日在二层账房，将人支走的，也是你吧。”
萧维钧声色如常，坦然道：“是。”
陈允司继续道：“为何？”
萧维钧：“不是做任何事情都需要理由的。”
陈允司没有兴趣做任何人的慰籍，也不打算与萧维钧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道：“我与萧将军自初次相遇至今，不过寥寥数面，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我也不认为萧将军会对我一见钟情。要么就是我身上有萧将军想要的东西。萧将军今日助我多次，若是如此，不妨直说。若能帮到，除却天理伦常，我绝不推辞。要么——就是因为我与你那位故人实在相似，将军想从我身上得到些许慰籍。但萧将军可看清楚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位故人。”
萧维钧却是突然笑了笑，继而摇摇头：“我从未将陈大人当做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曾在你身上寻找相似的慰藉。你只是你，永远都是。”
陈允司半响才道：“那便是萧将军另有所求了？”
萧维钧一时哑然：“……你府上的糕点不错。”
陈允司：“那是京城的时令特色，到处都可以买得到。”
萧维钧脸不红心不跳：“想是府上的糕点师傅加了些不传外人的配方。”
陈允司沉默半晌，只看着萧维钧的眼睛。她想知道这人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了。
萧维钧勾了勾唇角，眼中呈现从未有过的认真：“如果非要让我给个理由的话，那便是没有。不如等我想到了，再告诉陈大人。”
陈允司看着萧维钧，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见他眼中的神色认真，但她能感受到，这人并无恶意。也不再说什么，半晌才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