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整个面试过程，在专业性上祝悦表现得相当优秀。
面试官就是经理KOKO，面对KOKO的问题，祝悦基本都对答如流。
KOKO本身是有韩语基础的，因此两个人全程通过韩语对话没有任何障碍。从KOKO的表情来看，对祝悦的专业能力和实践经历都是相当满意的。
只是在整个面试的过程中，祝悦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全程陷入一种，我作为名义上林帜的粉丝真的可以入职ZLG吗？这样的自我怀疑中。
她切换了一下视角，觉得如果这换在林嘉琛的粉丝圈里，这种行为大概会被喷不专业又带有私心。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自己就是想赚个零花钱和实习学分而已，就她那点脆弱心脏，连游戏里打得不好被人骂都会心态崩掉，万一被ZLG的粉丝扒出追着锤，心态怕是会绷不住。
KOKO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合上笔记本电脑以后，见祝悦还在愣神，把手放在嘴边轻轻咳了咳，才让祝悦缓缓回过神来。
女生有一双好看的小鹿眼睛，回过神以后便亮晶晶地看着KOKO，可他总觉得祝悦似乎还透着几分犹豫。
于是KOKO问她：“最后一个问题，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KOKO其实已经预想过祝悦的回答。比方说咨询上班时间、频率、薪资等等。
而只见祝悦稍稍犹豫了一下，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带着试探性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那个，请问贵俱乐部的粉丝，嗯，多吗？”
KOKO？？？
但凡稍稍了解下ZLG背景的，都知道去年因为假赛影响，俱乐部和选手的粉丝基本都跑得七七八八了，有些死心塌地愿意在互联网上表达对俱乐部支持的，几乎都被冲昏头脑的网民私信网暴，从此销声匿迹。
久而久之，似乎除去祝悦这个周年庆上公开表达的孤勇者以外，KOKO已经很少在现实生活中碰到活的ZLG粉丝了。
面前女生问的这个问题，属实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尽管如此，KOKO还是挂着很职业的微笑耐心解释：“我们ZLG成立的比较早，其实过去粉丝沉淀也是挺深厚的，虽然之前因为一些风波导致粉丝流失，但是我相信新赛季只要打好比赛，会重新获得大家的支持。”
KOKO：“所以，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祝悦又绞了绞手指，继续试探着问：“那您知道，那个，我是那个林帜的粉丝吧。”
KOKO点头，其实看到简历的瞬间，他便认出了祝悦，因此回答也相当自然：“嗯嗯知道的。所以呢？”
所以呢。
祝悦傻眼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百转千回的小心思，最后只能尴尬一笑说：“没，没什么问题了。”
面试办公室是在三楼，祝悦结束面试走下楼的时候，恰巧看到一个穿着一身小熊睡衣打着哈欠的男生从二楼的楼梯口走出来，男生原本睡眼惺忪，但是看到祝悦的瞬间便似乎是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随后又揉了揉眼睛，再一次认真的望向祝悦。
男生年纪看起来并不大，身高却很高，皮肤偏黑，兴许因为有些近视的缘故，盯着祝悦的眼神微微眯起。
祝悦被男生一系列的动作吓得整个人站在原地不敢动，眨了眨眼睛还未等反应过来，就听到男生指着自己，发出一阵惊呼：“见异思迁！！！你你你就是那个……唔唔唔……”
随后这个男生的嘴巴很快被后面的来人捂住，后面的男生眉目清秀，整个人显得相当温和，他站在背后捂住了前面一惊一乍的那位男生的嘴巴，最后冲着祝悦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祝悦也只是挠了挠头，便下了楼梯。还未彻底走下楼梯，她便看到林帜倚靠在一楼的楼梯口，一手插着兜，一手低头正把玩着手机。
男生穿着一身运动装，而冬日的阳光透过旁边的玻璃，渗进房间洒在男生的衣服上，意外的是一种温柔又恬静的场景。
祝悦不得不再一次感慨，作为一个大颜控，阅帅哥无数，林帜也是属于里面一等一出挑的那种。
兴许是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林帜下意识地抬头，便和已经有些看得入迷的祝悦眼神对视。
四目相对，男生起先淡漠的眼神有了几分颜色，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待到祝悦走下楼走近，沉声：“结束了？我送你出去吧。”
“哦哦哦。”回过神的祝悦，忍不住在心里抽了自己一耳光，明明是来面试找工作的，前一秒还在纠结来这里工作会不会被他们粉丝追杀，下一秒就因为林帜的颜值把之前的犹豫和恐惧一扫而空了。
祝悦啊祝悦，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于是一前一后，由林帜带路两个人离开基地别墅，往小区大门方向走去。
起初一路无言，祝悦低着头跟在林帜身后，一边细细回忆着面试细节，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心不在焉而错失工作机会，一边又暗自懊恼自己这颜控，看到帅哥又走不动道儿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急急的走着，一不留神，便一头撞在了突然在前面停住脚步的林帜背后。
倒也不是很疼，就是觉得更丢人了。祝悦捂着额头，一脸茫然看着停在自己跟前扭身望向自己的林帜。
冬日的寒风轻轻吹过男生的头发，额前的碎发被吹起，露出更加清明的眉目。林帜依旧是那份表情，淡漠冷静，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有……有事吗？”祝悦磕磕巴巴问林帜。
男生垂眸，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我们俱乐部没有很多粉丝——或者说，非常少。”
祝悦一愣。
林帜没在意祝悦的表情，语气又真诚了几分：“说白了，现在俱乐部的状况并不太好。不仅算不上什么俱乐部，甚至可以说很小。运营模式也不如大俱乐部专业。你来这边实习，可能并不能太给你的实习履历增加什么含金量。”
祝悦皱着眉，依旧没听懂林帜想表达什么，她歪了歪脑袋，一双小鹿眼水灵灵地望着林帜，透着迷惑。
“我刚才听了一段你们的面试，你专业技能很好，来我们这边会有些可惜的。如果想去一个大一点的俱乐部完全没有问题。”林帜顿了顿，“比方说，ANX。”
最后ANX三个字母吐露出来的时候，就算连祝悦都听出了林帜吐字的艰难。
几乎是一字一顿，略略颤动着把这三个字母说完的。
“我去ANX干嘛？”祝悦似是更疑惑了，眉头蹙了蹙，“我又不是ANX粉丝。”
“那季哲林……”
“我闺蜜喜欢季哲林选手诶。我又不是他粉丝诶”没有听懂林帜话里的犹豫，祝悦说的很直白，同时带着浓浓的疑惑，她嘟嘟囔囔小声吐槽了一句，“你这人好奇怪，不是你们要中文老师吗？怎么还把我往别的俱乐部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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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看不上我就看不上我呗。”她撅了噘嘴，小声嘀咕着，赌气似的把头扭向一遍，“直接点告诉我就可以了。”
我不是ANX粉丝。
是我闺蜜才喜欢季哲林。
我也不是季哲林粉丝。
女生小声的嘀咕一点一滴全部沁入林帜的耳朵，小声又赌气的吐槽最终被林帜拆解成了这样的结论：祝悦没有把喜欢拆分开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他林帜的粉丝。
之前只是误会。
一刹那间，男生觉得豁然开朗。似乎即便掺杂着寒风，冬日的阳光依旧还是暖洋洋的。又像是一口紧绷着的弦忽然松开，他似乎可以小口地喘一下气了。
男生抿了抿唇，从一瞬间的慌乱中抽离开来，赶忙解释：“不是的。”
“不是的。”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自己起初的多想和误会，男生只是又重复否认了一遍，继而他微微弯腰，试图和祝悦的距离能稍稍更近一些。
语气愈发真诚：“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很好。”
祝悦很少见到林帜，更多时候林帜在她的印象里，总是淡漠又疏离的，鲜少看到他这番模样真诚温和的模样。
更少见的是，男生的唇角似乎又一股想要掩藏又掩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在小区门口挥手告别以后，祝悦忽得想起，今天从面试办公室下楼的时候，有瞥见他们战队训练的桌上，似乎有一台电脑边摆着一束卡其色的玫瑰。
和上次自己送给林帜的一模一样。
-
林帜回到基地的时候，所有队友都已经到了训练室，看林帜推门进屋，便齐刷刷的眼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事？”男生兀自走向了自己的电脑前，目光瞥了一眼桌上的花，便重新点开了排位。
KOKO走到他身侧坐下，十分认真地问林帜：“那个中文老师，你什么看法？”
林帜的手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KOKO身上，而他这时也注意到徐言此刻也无声地站在了KOKO身后。
见林帜不语，KOKO便自己开始分析起来：“她之前在海外有过孔子学院的教学经历、面试时候问的问题韩语答得很好，专业性是过关的。听她和李奇的交流，看起来性格也很好相处。而且我们俱乐部预算并不多，相比请一个全职的中文老师，祝悦是我们更合适的选择。”
林帜的眼皮动了动。
“但是。”KOKO的话锋一转，他回头看了一眼徐言，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才继续说道，“她是你的粉丝。”
“说白了，有可能进来的心思并不单纯。我不觉得找一个我们战队成员的粉丝进来当工作人员是一件专业的事情。我更怕把她找来以后，对你造成困扰。”
KOKO说的诚恳，分析地也相当有条理。
林帜他是了解的，性格并不合群，甚至有些小孤僻。和俱乐部像是刘小琦，章晧一群小崽子比起来，林帜安静的不像是个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这样的性格，自然不希望被一些所谓的“粉丝”打扰到生活和训练。
“我赞同KOKO的说法。”徐言在一遍附和道，“我这边有人脉可以再去找别的中文老师给李奇上课，问题应该不难解决，我们可以再看看……”
“不用。”林帜听到自己说，他又看了一眼桌上卡其色的玫瑰，此刻花因为养得有些久了，部分花瓣的叶子显得微微有些泛黄。
“我没有什么意见。”林帜说，“就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