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凉坐起了身子，“你认真的？”
印蛇自古就是个心无旁骛只读圣贤书的种族。他们掌管妖族所有需要或者可以记录在册的东西，妖族所有传承下来的秘密全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印蛇一族的族学不是谁都能进的。
满听如果能去，那这些秘密对她来说就可以信手拈来，往后在妖族各家走动也就更有底气。
“只要你同意，应该没问题。大不了……”律启垮了一张脸，“大不了我再为了小满回去上族学。”
“……”
“你不会再整什么禁忌之恋之类的幺蛾子吧？”
律启咬牙切齿，“不！会！”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松月凉觉得律启回去上族学，除了帮助小满，一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律启深沉道：“世道变了。小满留校任教应该也算是人类的考公吧？”
四海八荒，六界之内，因为人界秩序的改变，人口数量的猛增，都受到了影响。
人类恐怖如斯，直接改变了六界的处世之道。
天上的神仙走马上任再也不能仙气飘飘，地府的鬼差再也不能懒散懈怠，都要卷生卷死考公了。
新的秩序下，好多岗位空缺，一个个忙得人仰马翻，不得不扩招。
所以，地府的鬼、冥界的魔、妖族的妖天审过了都能跨界考公了，考到天上后直接飞升一步登天。
毕竟大部分鬼还是俗鬼，觉得在天上比在地上说出去更好听些。大部分魔还是俗魔，觉得在阳面比在阴面说出去更厉害些。大部分妖还是俗妖，觉得在天界比在妖界说出去更洋气些。
律启继续深沉。
“所以，妖族不能再这么观望了。”
“你不是说要根据妖族的规矩在各界设立办事处吗？那这就算是咱们妖族有自己的公务员了吧？”
“我要是在学堂扫地，那怎么也得算个嫡系公务员了吧？”
“算盘打得挺响啊？想空降？”
“那我肯定不会不干活的，至少我会陪着小满回去上族学，这种陪读总得师出有名。你不是要跟小满一起搞个九十年一贯制教育，再搞个大学，让妖族正统起来。你不教，没有几个能考上办事处的，不能只挂个牌子没人干活吧？你教好了，说不准还有能考到天界，直接飞升的。”
松月凉了然，他好像知道律启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了。
“我听说你们族学里就有个刚考上天界公务员的？”
“……”
“呵！”
“律双清。”
“不过如此。”
律启身为印蛇一族的嫡系，在他有了性别的概念后，就会订娃娃亲。
律双清就是那时候从分支被带回来的，跟他青梅竹马，却也相看两厌。
无它，就算律双清的分支血脉被稳稳压制，她也一直都是族学中的佼佼者，勤学好问，严谨持重。却是个而律启这个正儿八经的嫡系，上房揭瓦，下河打洞，书院被他挖塌了好几个，是个异类中的败类。
托律双清的福，睡了两百多年，世道变了，他现在不仅仅是族学中的反面教材了，都已经是耻辱了。
松月凉听罢，很是嫌弃地看着他，“所以，你有未婚妻，还吓唬我说成年要选什么性别女，跟我结亲？”
“我是为了谁？”
律启都说腻了。
“再说了，我俩两看相厌，结亲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现在她都已经有飞升的可能了，退亲也是迟早的。”
“说不准，以后的妖族百家谱，她能再开一脉。”
虽然律启不上进，还很讨厌大家一直拿她跟自己比较。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优秀。
“不过，我现在可以妖神大人座下的扫地妖，她考了天界的公务员又能怎样？”
妖神度西在妖族可是至高无上的，妖神身边的人。
“……”
“狐假虎威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我只是不好好学，又不是学不会。我这次带小满回族学，一定……”
律启说不下去了，一定怎样他也不清楚。
“你好像，很在意律双清。”
感情上的事情，总是旁观者清。
“我这不是不蒸馒头争口气。”
“没见你要跟别人争这口气。”
稍微争一争也不至于在族学里拿倒数第一。
“那怎么能一样，她是我未婚妻。”
“人家退亲了就不是了。”
“……”
律启突然不开心了。
“世道变了，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啊！”
“你不是她的意中人吧？”松月凉补刀，“一般清醒的大女主都不会喜欢笨的……”
律启不服，“我不是笨，我只是没用心好吗？好吗？好吗？”
“好好好！”
“话说回来，小满要是真的去印蛇族的族学，不会跟不上课吧？”
“不会！”
松月凉很是肯定。
小满的韧性和生命力比他能想到的还要深。更何况——
“人类连考公的能力都是无限的。再说了，还有我给她补课。”
习字，补课，那不更得时时在一起么？
松月凉的心情好了些。
“你要是想让律双清给你补课，她不一定搭理你。”
“……”
“度西，你有没有良心。”
“走啦！”
松月凉话音刚落就消失了，还顺走了他桌上的一包混合蔬菜干。
“！！！！！！”
“我是舍不得吃才要留到最后的！”
“啊啊啊！”
律启快要被气死了。
片刻后，松月凉回了满园。
满听正在打扫卫生，收拾房间。
松月凉见状，将手里的蔬菜干递给满听，想换过了她手上的扫帚。
满听没接，有些狐疑，不是哄不好了么？
松月凉轻咳一声，将手中的蔬菜干又往前递了递。
“从律启那顺的。”
“他刚说我的头发挺顺的。”
头发顺，不就是顺毛么。
满听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直接笑出了声。
松月凉的脸慢慢红了，他别开眼，不忘将手中的蔬菜干往前再递一递。
满听轻咳一声，“不用了，我手脏。等我收拾完洗洗手，很快的。”
松月凉也不装了，他随手一挥，地上的碎片就飞了起来，不多时，一片狼藉的房间就恢复了原样。
“来餐厅洗手。”
满听抬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房顶，突然就明白建国之后为什么不许成精了。
这对人类太不友好了。
蔬菜干很小一包，两人在餐桌上相对而坐，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见了底。
满听问：“松月凉，万一有厉害的妖在人类社会杀人越货，是不是很容易成为悬案？道士会管吗？”
法用来杀人越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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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案应该堆积如山吧？
“遇到的话会管。其实妖族的家族会各自约束自己的族人，但是……”
松月凉没说完，满听也懂了。
约束只是前提，如果真的犯了错误，大多妖族处分自己族人的时候会有偏袒之心。
人类分善恶，妖怪必然也分。
而人类面对生杀战力随意的妖怪的恶念，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松月凉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不是每个妖族的孩子生下来都这么聪明，也不是每个妖族的孩子生下来都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建国之后，妖力低微的妖族，没有同类帮扶，没有同类引导，会被视作异类，生存也就越艰难。所以我才想像人类一样开办学校，至少让他们学会隐藏自己，学会融入人类社会，保自己平安顺遂。妖力尚可的，也能有学习的机会，可以读妖族的中学，再考妖族的大学。不管学多少，首先是为了规训。”
满听点点头。
“建国之后，人口数量猛增，影响了六界的秩序。受此影响，这些年天界走马上任都需要考公了。”
满听瞪大了眼睛。
考公的风还是刮到了天上么？
“不止天界的神或仙，冥界、魔界也已经跟着改变了走马上任的方式。甚至，地府的鬼、冥界的魔天审过了都能跨界考公了，考到天上后直接飞升一步登天。”
“卷吗？”
“卷生卷死。”
就算天界再缺公务员，也不会缺想考公务员的仙鬼神魔妖。
毕竟，能过天审的仙鬼神魔都不愁果腹，都爱在面子上一决高下。
“那妖族呢？妖族不用考吗？”
“六界之内，只有妖族没有特定的地界，一直散漫而生，最多以族人为单位。我想着在各界设立妖族的办事处，有能力的，都可以去考自己喜欢的岗位。即使妖界不能成型，也能让妖族慢慢变成以种族为单位的群体，有统一的约束标准。”
“小满，我并非历尽千辛万苦飞升而成的妖神，我没有经历过飞升应该经历的种种轮回和劫难，我不过一块碧玉，生来便成了至高无上的神明——不知疾苦的神明。我近些年才明白，神明并非稳坐高台，得供奉满足个体的愿望就可以。妖神，应该做的还有很多。”
满听的拳头撑着下巴，朝他翘起了两个大拇指，“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满听曾听孔织说过，妖族自古在四海八荒就各种被误解，口碑并不好，也从未同心。直到妖神度西的出现，坐镇度西岭，自成神迹，妖族才有人引导着开始走正道，也终于摆脱了“族出宵小”的称谓。
妖神度西，就是妖族的信仰。
满听试探着问，“妖族这种情况，不可以考天界的公务员吗？”
“可以，天审过了就可以。印蛇一族的律双清，已经考上了。如果她愿意，随时可以更换自己的界面身份，从妖族更改成仙族。根骨会变，相对的寿命也会变长。”
“天审是什么？”
松月凉摇摇头，“不固定，几乎没有谁能猜到自己天审的时候会面对什么。”
“开盲盒吗？这种最难了。那人类过了天审也可以考公吗？”
如果考公可以飞升，那人类的飞升率绝对排第一。
“人类还没有天生的先例。毕竟，想要天审，还需要神族或者仙族的内推。”
满听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果然，没点儿关系是不能跨界考公的。”
松月凉道：“小满，你是不是忘了，我就是神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