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启听完松月凉对满听的控诉之后，目瞪口呆。
“你看吧！你是不是也很震惊？她竟然说我臭屁中二傲娇嘴硬还爱炸毛，太难哄了？我堂堂妖神大人，自古身在神坛受万千供奉，我就算难哄不是很正常的吗？我……”
“等等。”律启打断了松月凉，“我不是震惊小满说的话。”
沉默良久，松月凉才重新出声，“所以，你也觉得我臭屁中二傲娇嘴硬还爱炸毛？”
他的语调平平但是杀气腾腾。
“……”
“你冷静，这不是重点。”
“那你说，什么是重点！”
律启长叹一声，“你真是活该单身啊！嗷——”
他还没说完，松月凉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头上。
律启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你冷静！你再动手我就不帮你了！”
松月凉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拢在了袖子里。
律启揉了揉脑袋，咬了咬牙问：“当年那个想找你习字的神女你还记得吗？”
习字？
神女？
松月凉摇摇头。
“……”
“就是一百多年前，有个神女拿着你的一幅字，千里迢迢来到度西岭，一路上高调如斯，把你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想跟你习字那个。你再想想，这才过了一百年而已，你的记忆力也太差了。”
松月凉努力回忆。
“哦——”
“是个九重天来的神女。”
“对嘛！”
松月凉皱眉，“她偷我的字帖。”
“……”
“！！！！！！！”
“不是，度西，我可得说句公道话。在度西岭举办唤日诗会后，你的字帖在外流传很多年了，人家那不是偷的，是买的，买的！花真金白银买的！”
大约千年前，唤日诗会在度西岭举办，妖神度西第一次露面，美名便传尽四海八荒，他的笔墨更是万金难求。
“是吗？”松月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算不是偷的……她说习字也只是个借口，她就是来捣乱的。神女们不是最讲究举止分寸，恪守礼数，她……”
律启一脸吃瓜的表情，“她怎么你了？”
毕竟是九重天来的神女，还颇有些身份，松月凉并没有拒绝她跟在自己身边习字——他是妖神度西，他的待客之道代表整个度西岭，甚至整个妖族。
但是这个神女的心思不在习字上，每天的装扮都复杂又累赘，还总是搞一些小动作。比如突然凑近，或者突然摔倒，还专门往他的身上摔，很明显就是不想让自己写好字。
松月凉思来想去，觉得她一路高调地夸着自己来到度西岭，就是为了拿到自己一幅写坏的字，再高调地贬低自己，回到九重天。
然后他就让武先礼貌地把这位神女请下山了。
“……”
律启一言难尽。
“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喜欢？”松月凉反问，“喜欢我还陷害我？”
“……”
人家神女真的不是想陷害你，人家只是——抛媚眼儿给瞎子看了。
所以，武先那种多情种跟度西一比，确实让神女找回了自信，然后就成全了他一段露水情缘吧？
律启觉得这段往事可能不大好用。
“那咱们再往前看——”
“咳咳咳……那个，我姑姑你还记得吧？”
“律晚冰？”
当初印蛇一族派人来帮他修书，里面就有律晚冰。
后来听律启提起过，那是他姑姑。
“对！”
律启两眼放光，度西竟然记得自己姑姑的名字。
松月凉认真回想。
“她写字还是不错的，修书修得也还可以。”
律启不死心地问，“没了？”
松月凉夸道：“态度端正，认真负责。”
“……”
“我是指，她离开度西岭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松月凉努力回想，然后面色逐渐古怪。
没错，律晚冰离开度西岭的时候，跟自己表露了心迹，她说她喜欢自己，想跟自己结亲。
“想起来了？你当时有什么感想？”
松月凉摇摇头。
“我跟她说谢谢，然后告诉她我不喜欢她。”
毕竟律晚冰算是一个认真修书的好帮手，他觉得还是要认真回应。
“……”
行吧，至少他姑姑没有抛媚眼儿给瞎子看。只是打直球又被直直的打了回来。
松月凉突然想到什么，屁股朝一边挪了挪。
“你现在的性别是男，不要学你姑姑。”
“……”律启真的很想骂脏话，他沉住气，咬了咬牙，“咱们说下一个。”
律启把千年之间轰轰烈烈跟松月凉求过爱的神女、仙子、妖姬甚至鬼姹都细数了一遍。
每提到一个，松月凉一双眼睛都清楚地写着“那是谁”三个字。
“真惨啊她们，那么轰轰烈烈的求爱，在你脑子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松月凉理所当然，“我又不喜欢她们。”
“说到重点了。”律启问，“那你喜欢小满吗？”
松月凉的脸色立马就臭了。
他现在能想起来了，那些神女、仙子、妖姬甚至鬼姹说喜欢自己的时候果真都满面羞赧、满含期待。
而小满，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的时候面无表情。
所以，小满肯定不喜欢自己。
堂堂妖神，他肯定是不能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的。
但小满竟然又说，“你臭屁中二傲娇嘴硬还爱炸毛，太难哄了。我喜欢顺毛的。”
顺毛的？
魏有书那种无趣又顺毛的吗？
“停！”
律启见他又要炸毛了，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你现在，只要回答我，你喜欢小满吗？”
“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你想清楚再回答。”
“你又不是不知道。”
松月凉不情不愿，但还是很大声地承认了。
“喜欢！”
“那不就得了？”律启坐直了身子，很是严肃的教育他，“对待喜欢的人怎么能这样呢？”
“？”
哪样？
“对待喜欢的人是不是不应该嘴硬？”
“。”
好像有点儿道理。
“对吧？”律启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要是没有我，你得完。”
“不一定。”
“也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非要跟我结亲，还让小满误会了我。”
“……”
他的好心真的是喂了狗。
“都说了是误会，都说了我真的只是为了你。还好现在有小满了，不需要我牺牲自己了。”
“让我出去度西岭的方式跟结亲有关。”
律启之前……说是为了跟自己结亲才牺牲的。
“……”
完了，度西长脑子了。
松月凉狐疑地看着律启。
“没那么简单。”律启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到底还要不要小满来喜欢你？”
“只要你不再假装对我念念不忘……来让小满误会。这种激将法只会适得其反。”
松月凉想到满听每天一副看戏的表情，就很无力。
他突然警惕起来，“你今天跟我讲了一堆别的无关的女人。你是不是想跟小满讲这些有的没的，想换个方式刺激她……”
“不会！”
“绝对不会！”
完了！
他这不是长脑子了，这是长多了。
“那就好。”
“那就是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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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当时不是说，留在度西岭，可以帮助我和小满在一起吗？结果呢？我来找你，你只会添乱！”
“你是不是不行？”
“不是，度西。咱俩到底是谁不行？”
“不对！男的不能说不行！”
律启快要气死了。
“你当初不是想做女的吗？”
“……”
“咱俩到底是谁添乱？”
每次他想说重点都被直接带偏好吗？
律启长出一口气，“现在，咱们说回重点。你喜欢小满对吧！所以你喜欢她就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因为嘴硬傲娇炸毛来中二傲娇地跟她说话。”
他的语速很快，根本不给松月凉插嘴的机会。
“小满老师很真诚的，喜欢她就要告诉她。她不喜欢你是会直接回绝的。”
松月凉的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律启的语速更快了，“往前想。她不喜欢你是不会问你是不是喜欢她的。”
松月凉凑近了些。
“你的意思是她先问了我是不是喜欢她。所以，她喜欢我。”
“对！”
“可她后来直接回绝了我。”
“回绝之前你说啥了？”
——我堂堂妖神，严冷矜贵，身在神坛，怎么会喜欢一个人类？
“想起来了吗？”
“小满老师要是不喜欢你，才不会说你中二傲娇嘴硬还爱炸毛，她都不会跟你废话。”
律启叹了口气，“当时不嘴硬，说不准……你真是活该呀！”
松月凉就地躺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微死的颓丧。
他回想了很多次，依旧觉得自己回答的没毛病。
如果当时小满问，“松月凉，你是不是喜欢我？”
面对满地狼藉，他回答：“是！”
——这样应该会更奇怪吧？
下次，下次小满再问自己，“松月凉，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一定回答，“是！”
就算满地狼藉，反正奇怪都留在第一次了。
如果置身于美丽场景中更好，可是那样……松月凉只是想了想，脸就红透了，说完“是”以后要做什么？
可是再一想，下次小满再问自己，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律启看着情绪各种变换不定的松月凉，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
但他并不打算劝说松月凉去跟小满直接表露心迹。
对常人来说，去表露心迹是情不自禁的很自然的很浪漫的事情，但对于身在神坛两千年的度西，不自然也不浪漫。
他需要慢慢学会喜欢，慢慢学会接受喜欢，慢慢学会表达喜欢。
律启戳了戳微死的松月凉。
“我听武先说，你想在各地办妖族的小学，然后在度西岭办中学和大学？”
松月凉反问，“你怎么看？”
“就算建国之后不能成精，也不能阻止成精了的下山吧？妖族想要重新入世，就得模仿人类的生存方式。”
“开学校，请人类老师，是第一步。这一步你已经成功了。小满老师，改变了妖族各大家对人类的看法和印象。”
“嗯！”
松月凉与有荣焉。
小满能得到妖族各大家的认可，虽然是那些小妖怪们从中斡旋，但前提是她本身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类，对小妖怪们很真诚的人类。
“族里的老学究前几天就来找我了，他们见我跟着你在你身边扫地求学，激动地恨不得开祠堂拜祖宗。我跟他们也说了你的想法，他们更激动了，一心觉得我成长了，肩负起了妖族学堂开遍大江南北的重任。”
所以律启才得以在度西岭安了家，要不然早就被抓回去关起来了。
“我想着，小满如果真的为了你留在度西岭，是不是去印蛇族的族学学习一段时间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