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谁也没出声，直到车子发动，戈亚才开口道：“安卡，就是你说的那个属下？”
谢明晰身上硝烟未散，直视着前方沉默不语。
戈亚盯着他的侧脸，语气笃定：“你喜欢他吧。”
他转过头看向戈亚，没有否认。
戈亚看着他，片刻，挑眉笑了：“他们没有指认出我是银环，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谢明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只是戈亚吗？”
戈亚咧开嘴，跟他对视了一会，然后移开视线：“那是当然的~”
车子驶出隧道。
戈亚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远处模糊的天际线上，太阳像个大橙子。
“今天的事，他们肯定也会知道的，这样打草惊蛇好吗？”
谢明晰本可以留着这些人慢慢反制，或者秘密除掉，他不信谢明晰不清楚这一点，但他仍然选择这么激进的手段，显然，谢明晰并不想慢慢来。
“我怕的从来都不是惊蛇。”谢明晰轻飘飘地说道。
是蛇不肯出来。
戈亚闻言，装模作样地把手搭在嘴上感叹道：“那人家是你的情人，若是你把他们逼急了，那我岂不是也会很危险~？”
谢明晰看了看那张丝毫不见有多惊慌的脸，挑高眉毛：“所以你最好尽快帮我查清楚拿到证据。”
戈亚挥手：“好啦好啦老板～我会尽力的啦！”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戈亚看了一会儿车窗外的风景，收回目光，谢明晰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这个人，似乎跟传闻中不太一样，更年轻，更低调，手握权力，却有底线。
以前听酒馆的人聊的时候，戈亚还嗤之以鼻：
“这样的人一定是一个大坏蛋！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呢！”跟那些帮派的人，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多了一个冠冕堂皇的身份罢了。
众人哈哈大笑，调侃道：“小心谢明晰知道了把你抓起来。”
……
但是这样的人，也有珍惜的人，也有无法释怀的过去。
戈亚撇撇嘴……除了老是限制他的自由，似乎也不是那么坏？
谢明晰的侧脸有着完美的折叠角度，睫毛纤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部分羽扇般的阴影，完美的掩去了刚才的戾气。
他突然开始有些极度地好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这种冲动，他觉得不该问，但是这股冲动在他内心翻腾着，破口而出。
“如果你找到了银环，你会怎么样？”
瑞林有些惊讶地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戈亚，见他神色淡淡，就像是好奇随口一问。
车辆正好驶入隧道，谢明晰的脸隐没在阴影中，车窗外闪过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割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然后，戈亚听见他的声音，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道:
“我会好好地招待他，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会让他活着体会，呼吸本身，就是痛苦……”
“我会让他后悔接下了这一单，让他知道他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谢明晰语气森寒，眼珠转向戈亚，仿若深渊。
戈亚背脊生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同时他又有些震惊，没想到谢明晰的恨意，会是如此的强烈……
那种压抑的暴虐，就像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又似万把冰刃刮过你的皮肤，每一根骨头都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
车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瑞林脸色深沉地开着车，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戈亚的睫毛微颤，震惊之后心里又莫名地涌起一股情绪，冲撞着，想把这凝滞的空气撕开一条口。
“你为什么这么恨银环……你有没有想过，雇佣他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更何况真凶是谁，你自己都还不知道。”
谢明晰转过头，那瞳孔幽深、冰冷，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只剩下一种静止的、凝固的杀意，直直地刺向戈亚：
“所以这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
回到别墅，戈亚径直回了房间，他感觉有些疲累，摇了摇头，决定去泡个澡。
热气蒸腾，戈亚缩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柔和地包裹住他的身体，他仰头长舒了一口气，又想起了白天未尽的事业。
一定要赶紧找机会把存款芯片拿回来！等他拿回来就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搅和在一起了！
谢明晰现在是把自己置于了风口浪尖了，到时候他也得被波及，钱没赚到，命还丢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不过，戈亚又想了想这些天的生活……舒适的大床，精致的餐点和吃不完的零食……
他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些东西了。
还真是可惜啊~！
戈亚真切地惋惜了一下，把头沉进了水里。
不知道是不是谢明晰上次的动作震慑了他们，背后人最近消停了一会。
而戈亚最近，则开始热衷于在别墅的各处活动。
花园、草坪、泳池、娱乐室、书房，只要有活动的地方就有他。
还在花园烤了一次肉，还拉着管家和佣人们一起，美其名也感谢他们多日的照顾。
虽然后来谢明晰看着烟雾缭绕的庭院，强行终止了他的野餐活动。
于是，被强行停止活动的戈亚，唯一的兴趣就是觊觎谢明晰的藏酒了。
虽然他之前也一直觊觎着，但自从第一次之后，谢明晰就不准他再碰他的那些藏品了，不然就扣他的佣金，还说他是牛嚼牡丹。
开玩笑！
他怎么能是牛！是也是牡丹啊！
“唉。”本来还想趁这段时间多喝几次的，戈亚叹了口气，认真地忧郁了一下，就又去找冰淇淋吃了。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别墅的一角，一个人影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着。
他轻手轻脚地贴着墙壁，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目的地溜去。
据目标人物心腹的第一手信息，目标今晚应该会在外不归。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必须小心，任何失误都会影响任务最终的结果！
他深呼吸了一口，闪身进入房间，成败在此一举！
月光透过轻薄的窗帘，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他单膝跪地，手刚摸向照明，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他蓦地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双方皆未动，呼吸轻到几不可闻。
风吹起纱帘。
下一秒，那人动手了，他侧身避开无意跟他纠缠，对方却不打算放过他，腿向鞭子一样朝他袭来！
……差点被踢飞！
你爹个蛋……既然如此那他也不用客气了！
他不退反进，直取对方咽喉。
你来我往间，闻到了对方身上很浓的酒味。
他皱了皱眉，随手抓起一个东西朝他扔了过去，转身直冲向窗边。
而对方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拉，整个人从背后扑倒了他……
两人倒在地毯上，挣扎了几个来回，直到对方死死地压住了他。
“呵……不错，比我想象的更有能耐。”
谢明晰的声音有些醉意，比平时更有磁性。
戈亚翻了个白眼，反正一片漆黑谁也看不见谁：“让我起来啦！”
他真的快被压死了！
“不是你自投罗网闯进我房间的吗？”
我以为你不在啊！戈亚腹诽。
“别想了，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谢明晰放开他。
戈亚若无其事地爬起身：“你喝酒了？”
刚才踢到地上似乎还有些酒瓶，谢明晰这不知道是喝了多少。
谢明晰没有说话，靠坐在床边。
风扰动纱帘，月光从未闭合的缝隙短暂溜了进来。
谢明晰微微后仰着，利落的下颌线条连接着脖颈延伸向下，勾勒出凸起的喉结，随着他的呼吸轻微地滑动着。
他眼眸微合，好似被月光晃了眼，又仿佛沉浸在某个遥远的思绪中，透出些许碎裂的光。
只一刻，纱帘落下，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只有窗外传来夜风轻吟。
戈亚静默了一会，耸了耸肩。
既然对方也不介意他夜半闯空门，那他也懒得想理由了。
“那你继续吧。”
既然这样，就先回去睡觉吧。
就在这时，谢明晰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戈亚彼时正要往前迈步，被他一拉，顿时身形不稳跌坐在了他身上。
“啊！”
“唔……”
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痛吟。
戈亚把谢明晰压了个实在，反应过来后，就在他身上挣扎着想起来。
谢明晰刚才承受了他整个重量冲击，还没缓过来，被他一动压得更痛了，连忙制住他：“别动！”
戈亚停下动作，直到感受到谢明晰腿部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
谢明晰动了动腿，把他放在两腿之间，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身前叹了口气：“就这么陪我待会吧。”
被这么一折腾，他都有些清醒了。
戈亚眨眨眼，正想表明自己家卖艺不卖身，就听谢明晰静静说道：
“今天是他的生日。”
谁？
他思考了两秒，有些讶异地转过头：“是……你说的那个属下？”
……
原来如此啊。
戈亚撇撇嘴。
他想，不要多管闲事，他们两的事关我屁事，随便他喝醉还是怎么的，过了今晚也就恢复正常了。
谢明晰看上去不是很清醒的样子，这是离开的好时机，醒来以后估计也不记得今晚发生什么了。
更何况人家是为情买醉，那他还能怎么办呢？他又不是人家需要的。
感觉他有些挣动，谢明晰索性把他禁锢在怀里：“别动，陪陪我。”
怀里有实感的温度让他有些不想放开了。
戈亚反抗：“陪个屁，老子要回去睡觉！”
“就在这里睡。”
“谁要跟你在这种地方睡觉啊啊！我的丝绒被，天鹅绒大床，哪里不比这里好！”
“嗯，你说的那些好像都是我的。”
戈亚奋起反抗。
被谢明晰压制，抱好。
“陪陪我……陪陪我。”谢明晰叹息着把头靠在戈亚的背上，似醉似醒的地说着。
他的意识似乎又陷入了朦胧里，酒精模糊了他的感知，却放大了他的感受。
他闭上眼睛，想得到片刻的安宁，但每次合上双眼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那一天，想起那个人……
他不自觉地深呼吸着，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胸腔掀起一场粗粝的风暴，刮的他生疼。
戈亚感觉到背后深重的呼吸，大发慈悲的安分了一会儿，片刻后又小声地嘟囔道:“陪聊好歹还要收费呢……”
“我付钱。”
哼，这根本就是醉话，因为清醒的谢明晰是绝对不会这么爽快地给他钱的！等他醒来肯定已经不记得了这句话了！
戈亚撇撇嘴，然后这个醉鬼开始喃喃自语的说起了往事。
“你知道吗，他其实很懦弱……也很依赖我……”
我怎么会知道，戈亚翻了个白眼。
他想自己怎么会这么惨，明明是来找东西的，东西没找到就算了，还变成了情感陪护，还是免费的……
戈亚叹了口气，认命地放松身体，任由对方把他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