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谢明晰一直在忙，几乎没有回家。
趁这个机会戈亚决定好好参观一下别墅，咳，顺便……找一找自己的存款芯片。
他悄摸地溜进书房，把可能的地方都上上下下地搜罗了一遍，一无所获。
管家第一时间得知了他在找东西的消息，背着手好奇地看着面前，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背到处探索的人，笑容可掬地问道：“请问，需要帮忙吗？”
戈亚迅速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说道：“呃，没事，不用，我就是……”
管家看着他始终都维持着温和的微笑。
他有些尴尬，顿了顿，还是凑近管家，有些期待地问道：“就是～您看到一张，这么长这么宽黑色的，金属芯片了吗？”
管家看着他拇指和食指比划拉开的距离，了然地说道：“是少爷拿了您的东西吗？”
戈亚还不确定这位管家是什么意思，靠在哪一边，于是掩饰地说道：
“啊～谢明晰他～其实也是为我好所以才帮我收起来……但是，其实，大概……我也是有分辨能力的！我自己也是有行为和约束能力的～！我自己也是可以收好的！我从六岁开始就已经自己收拾东西了～！”
戈亚两手摊开，抗议地试图说明自己具备的行为能力。
老管家一直温和地听着他嘀咕，眼角扫到戈亚卷曲起的衣角，伸出手。
“其实少爷并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有的时候太执着……如果他拿了你的什么东西，我相信他最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他动作轻柔地把戈亚的衣摆理平整。
戈亚僵直了身子任他动作，他没有经历过这种长辈式的关怀，有些不知所措。
管家收回手，眼里满是温和：“如果有一天他犯了错，请你多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呃……”戈亚有些莫名，又有些心塞，谢明晰这个老板怎么可能犯错，照现在这个情形看来，要犯错求原谅的也是他吧。
不过管家并不知道很多事情，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所以也没必要解释。
不过老管家也并没有想要戈亚的回答：“那么，请您继续吧~不过，按照少爷的习惯，重要的东西书房里没有，应该就只有在他的卧室了。”
管家丢下一句话，就笑呵呵地走了。
戈亚恍然大悟地亮起了一个灯泡。
对啊~！他还从来没注意过谢明晰的卧室！
虽然窥探别人的私密空间是不好的，但他不打算窥探啊～！他目不斜视地进去，拿回自己的东西就行了！
不过还没等他这个想法落实，瑞林就来了，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于是他被带到一个……地下酒吧？
戈亚诧异地看向瑞林，而瑞林并没有接收到他的意思，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原来这样的人也会来这种地下酒吧啊，看来越是看上去正经古板的人，就越是藏得深啊~！
酒吧没有营业，只有一些明显不是普通客人的人四散站着。
戈亚眼角打量着，跟着瑞林穿过人群，来到地下的一层，然后戈亚便看到发生了什么。
不大的空间里，谢明晰披着外套坐在卡座里，周围围站着一些人。
黑色的手套和身上的枪套，给他增添了一丝与平时不同的血性气质。
谢明晰看到他，并没有太过多的反应。
戈亚看了一圈，心下了然，勾着嘴角走过去，靠在谢明晰的身边：“这是什么情况啊~？”
谢明晰任由他靠着，微微侧头，语气随意地为他介绍道：“这位是罗肯，就是上次说过跟了我很久的老人。”
尾音在“老人”二字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罗肯微笑着点了点头，戈亚歪了歪头，一派天真地说道：“哦~就是那位别人安插进来的棋子是吗？”
罗肯的笑容僵住。
地下室的灯闪烁了几下，众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织成了界限不明的阴影。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房间周围的一圈人，手一直都没有从兜里拿出来过。
戈亚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包括罗肯在内的有五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化。
“我给过你们两次机会了。”
谢明晰的眉目已经冷了下来。
罗肯眼神闪了闪，扯出一个有些疑惑的笑容：“您……这是什么意思？”
谢明晰右手握住了枪，松散地搭在交叠的膝盖上。
“三年前，家族数据库泄露拦截，你是最大的功臣。星港密匙失窃，也是你亲手处决了叛徒……你交上来九条人命，每一条都证据确凿，家族长老们都夸你办事利落，谁曾想，那些人都是你们推出去做挡箭牌的‘自己人’……”
罗肯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了。
“还有当年，我所在位置的坐标……我一直想是从哪里泄露的，我想了很多人，一直没想过是你，直到今天你们真的出现在这里。”
有些事只要有了怀疑，想查就能查出很多东西。
那份信息里有一个和谢忱通讯过的加密ip，他们没有查出那个ip是谁，但查出那个ip曾经多次发信给一些人。
一个东西甩在了桌上，众人的脸色彻底白了，终端的屏幕上赫然闪烁着一条信息。
他们今天之所以会在这里，都是因为另一端来的指示……
谢明晰垂下眼，罗肯他们虽然不是父亲给他选回来的像瑞林那样的心腹，但也都是很早的时候就跟着他的了，这些年也一起对抗过很多状况。
“你们都是在我身边很久的老人了，却没想到从头到尾你们跟随的都不是我……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谢明晰抬眼，语气幽深。
罗肯的眼眸颤了颤。
“这几年你们跟在我身边，做着他们的内应，用家族的名义，参与我明令禁止的人口和器官买卖！”
戈亚慢慢地睁大眼。
两个人从背后压住了刚想说话的罗肯，把他压跪在了地上，一支枪抵上了他的头。
剩下的几个人大惊，被谢明晰周围的人围住。几个人面色铁青的站在原地，但身形明显已经紧绷了起来。
“可，那些事情很多帮派都在做……”
罗肯抬头，话音未落对上谢明晰无比森然的眼神，震住。
“你应该清楚我的底线。”
戈亚眨眨眼，似是有些惊讶。
器官买卖，在这个时代确实还存在着，因为有很多用不起义体和再生器官的人，也有很多信奉天然的更好的人。
而这些买卖的来源，大多都是孤儿和无家可归的人。
世界格局瓦解，这些人不再有人保护，而帮派和资本，只会把他们当成养料。
他们没有档案，没有户籍，甚至可以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些消失的人，所以失踪也不会有人在意。
戈亚想他听过一个黑市的人说过，虽然移植器官也有配型失败的可能，但已经相对便宜一些了，反正货源多的是，而且有些人也愿意出卖自己的身体。
戈亚当时想，是怎么样走投无路，才会选择出卖自己的器官来换钱，那又是如何知道他是自愿的呢？
多么可怕，人为了自己的私欲。
当你的一切都被明码标价，你还能被当成一个人吗？
罗肯感到后脖颈发凉，一转头，却只看见戈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跟之前没什么差别……
刚才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下一秒罗肯被压得更低，一双昂贵的手工男鞋，刚好停在他被按在地上的两手边。
罗肯听到谢明晰居高临下的声音：“你的背后是谁？”
他指尖发颤，咬了咬牙但默不作声。
“并没有……”
下一秒，凄厉地叫声从他嘴里溢出。
谢明晰踩断了他的一根小指。
“从现在开始你每说一句废话，我就踩断你一根手指。”声音毫无波澜。
“呃啊……我真，真的没有，啊——！！！”
罗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骨骼断裂的疼痛让他背脊猛地弓起，却又被人死死按住。
戈亚压低一边眉毛，小声地“嘶～”了一声，突然想着，看来谢明晰平时对他真的已经很包容了，既没打断他的骨头，也没真的把他扔去喂鳄鱼……
“我最后再问一次。”谢明晰眉目冰冷，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低哮，“黑星事件的主谋……以及，银环是谁！”
戈亚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了一颗跟上次一样的糖，剥掉包装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罗肯大口地喘息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但他依旧没有开口，目光闪烁着，似乎在权衡什么。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面色都有些惊惶。
“我给过你机会了。”谢明晰面沉如水。
手枪上膛的声音清脆而明显。
“等等！等等……不如我们再好好谈谈……”罗肯吞咽了一口。
他勉强镇定下来，抬眼看向谢明晰：“楼上还有很多我们的人，只要最后我没活着出去，他们就会动手……在这里起冲突对我们都没好处。”
谢明晰淡淡地看着他，没有什么反应。
罗肯自付，谢明晰不敢把动静闹得太大……毕竟他的位置还不稳固，更何况还有他背后的人……这是他谈判的筹码。
“你是说楼上那些人吗？现在估计已经全没了吧~”
戈亚托着脸看着他说道。
刚才他下来的时候，瑞林没有跟着下来，他在门关上的间隙回头看去，恰好看到瑞林跟其中一个人交换的肃杀眼色，和他手上装好消音器的枪。
这时瑞林从门外进来，带着还没散去的血腥气：“已经处理干净。”
罗肯瞪大眼睛，脸色瞬间灰败。
压着罗肯的人把他拉了起来，罗肯眼眶充血，他彻底慌了，他必须拿出更大的筹码。
“我们可以告诉你我背后的人！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还可以作证！四年前的事情，我只知道谢兆当时跟毒蝎的关系很密切，然后一切就发生了！……但是银环，的确跟我们没有关系！”
“你是说，银环没有在你们的一环中吗？”谢明晰余光里瞥见戈亚，毫不在意地把嘴里的糖吹出了一个泡泡，又“啪”地破掉。
“我确实不清楚！银环从来没以真面目示人过！”
他看着谢明晰无动于衷的脸，有些慌了：“啊！我还记得他们提过一个地方叫redheart！但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不知道，我们并不完全被他们信任……”他极力地想撇清关系。
谢明晰垂着眼帘，指尖轻抚着枪身：“我最恨背叛……”
戈亚瞄了一眼谢明晰。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罗肯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他开始有些慌乱地道歉：“抱歉……抱歉，我只是……我愿意作证！我还可以当面指认他们！我只是……谢兆给了我们很多渠道和钱……但四年前，那只是一场意外……我真的没想过会害死老板和安卡！！！”
话音未落。
谢明晰的手蓦地抬起，子弹从枪□□出，精准地穿过了对方的头颅。
罗肯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睁着眼睛重重地倒在地上。
四年前，谢明晰生死未卜，即使回来也不过是受制于人罢了，他得为自己谋更好的出路……他好不容易从最底层爬上来，不想再这样跌回尘埃里……
他想起了那些穷苦的，受欺负的日子……
这些年来，谢明晰确实对他们很不错，所以他也没有真的想要他死，但是……
剩下的人也在同一时间，也被其他人收拾掉了。
鲜血蔓延了开来……整个空间都弥散着血气。
戈亚却有些敏锐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他看着谢明晰的表情，慢慢地眨了眨眼。
“清理干净。”
谢明晰收起枪，几滴鲜红的液体溅到了他的侧颈，他没有在意，单手解掉沾血的袖扣扔掉。
面色冷凝，像一尊优雅的杀神。
明明是一个很血腥的场景，戈亚却觉得，这时的谢明晰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他握枪的手掌修长，骨节分明，开枪时凌厉而干脆，让他想起他拿刀切割牛排的手，同样的利落优雅。
谢明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