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九月正午的燥热。未晞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温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拐进日用品区，拿起货架上最便宜的洗衣粉和卷纸对比价格。
“这个牌子的卷纸今天打折，”未晞拿起一包，看了看价签，“比平时便宜两块钱，先买两提吧。”
温屿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有些局促，尤其是看到未晞认真比较折扣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她以为像未晞这样出过国、家境看起来不错的人，不会在意这些几毛钱的差价。
“未晞，”她小声开口，“其实不用买这么便宜的……”
“便宜的也是用，”未晞头也不抬地把卷纸放进购物车，“我爸说了，能省则省，挣钱不容易。”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他还说让我别在外面瞎花钱，不然就断我生活费。”
温屿“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却默默算了算——未晞租的这个便宜公寓，加上这些打折商品，她的生活费恐怕真的被管得很严。可在她的印象里，未晞的爸爸一直是穿着体面的工程师，怎么会……
“想吃什么零食？”未晞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旁边的零食区问。
温屿连忙摇头：“我不吃零食，我不饿。”
未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走到水果区时，她在特价苹果的货架前停下，挑了几个看起来还新鲜的。温屿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样子，鼻尖忽然有点酸——她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问过她“想吃什么”了。
结完账，未晞把大部分袋子提在自己手里，只给温屿留了个最轻的。走出超市时，阳光正烈，未晞从包里拿出一把印着超市logo的赠品伞撑开。
“一起打吧。”她对温屿说。
温屿犹豫了一下，还是靠了过去。伞面不大，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未晞身上有股淡淡的、像是刚洗过衣服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让温屿有些恍惚。
“你报到手续都办好了吗？”未晞问。
“嗯，”温屿点头，“就是……学费还没交齐，不过辅导员说可以缓几天。”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助学贷款也还在申请中。”
未晞没说话，只是把伞往温屿那边倾斜了一些。阳光透过伞面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屿偷偷看着未晞的侧脸，发现她抿着嘴唇，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走到A大校门口时，温屿停下脚步：“未晞，我自己进去吧。”
“嗯，”未晞把伞递给她，“拿着，下午可能还下雨。”
温屿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进校园就到宿舍了，你自己用吧。”她知道这把伞对未晞来说很重要——在这个处处需要省钱的出租屋里，任何东西都不能浪费。
未晞却直接把伞塞进她手里：“拿着，我包里还有一把。”其实她包里就只有那把超市赠品伞，但她不想让温屿觉得尴尬。
温屿握着伞柄，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看着未晞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张了张嘴，想说“你也擦擦汗”，却又觉得太亲近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我……进去了。”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未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的手机号，存一下。”
温屿接过纸条，上面是未晞清秀的字迹。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放进书包，然后转身走进校门。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未晞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黑长直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缕，显得有些单薄。
温屿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感激，是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想要靠近的渴望。她赶紧转过头，加快脚步往宿舍区走去。
未晞站在原地，直到温屿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转身往出租屋走。路上，她接到了母亲Sophia的电话。
“Hey 未晞，住的地方还习惯吗？有没有settle in？”Sophia的声音带着柔和的英式中文腔调，尾音微微上扬，“我看你爸找的那个apartment，照片里看起来有点old school啊。”
“还行，affordable。”未晞跟母亲说话时一些词为了避免妈妈听不懂所以用英语代替。
她也知道母亲对“节俭”的接受度永远和父亲不在一个频道。
Sophia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叹了口气：“Oh my god，你爸爸就是太thrifty了！”她顿了顿，切换回中文，夹杂着几个英文单词，
“你别委屈自己，该买的东西还是要买，听见没？对了，有没有遇到什么familiar的人？”
未晞想起温屿，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敲：“嗯，遇到了小时候隔壁的温屿。”
“温屿？”Sophia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就是那个她爸爸在5年前就pass away的小姑娘？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挺好的，”未晞含糊地应着，目光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现在也在A大读书。”
“That''s great！”Sophia的语气立刻轻快起来，“你们小时候关系那么close，你多照顾人家一点，她家里的situation……你也知道，不容易。”她顿了顿，又用中文补充，“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别自己憋着，听见没？”
“知道了。”她答应到
“mommy，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未晞看着外面的炽烈的阳光也不好再说下去了。
“好~bye bye。" Sophia 挂了电话。
未晞知道母亲和父亲对“独立”的立场不 同，母亲的关心永远带着西方的直接和暖意。
挂了电话后，未晞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人群。阳光很烈，她下意识地想找伞，才想起伞给了温屿。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回到出租屋，未晞把买的东西放进冰箱，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背景是她在英国毕业时的照片。
她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存着一些老照片——有梧桐巷的老房子，有小时候的自己，还有……几张温屿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温屿十岁生日时拍的，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块蛋糕，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还沾着奶油。未晞看着照片里那个圆脸蛋的小姑娘，又想起今天在超市里那个小心翼翼、生怕给她添麻烦的温屿，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关掉文件夹，打开文档开始看资料，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但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起温屿在学校门口回头看她的眼神，想起她攥着书包带局促不安的样子，想起那块融化的巧克力……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未晞揉了揉眉心，起身去阳台收衣服。温屿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还挂在晾衣绳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伸出手，指尖触到温屿的衣服，布料柔软，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未晞姐姐，谢谢你的伞。我到宿舍了，不用担心。”
未晞看着短信，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回复：“嗯，好。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简陋的出租屋，因为多了一个叫温屿的小姑娘，似乎不再那么空旷了。而她心里那个因为五年分离而产生的、小小的缺口，也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上了一点。
Sophia 出场了[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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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正在被填补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