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在地板上，在积了薄灰的角落划出一道亮线。温屿是被厨房传来的“哐当”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昨晚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带着阳光味道的薄毯——是未晞的。
客厅里没人，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自己的蓝色书包被端正地放在茶几上。想起昨晚的窘迫，脸颊不由得发烫。她弯腰去拿书包，拉链刚拉开一条缝，一样东西“啪嗒”掉在地上。
是那块巧克力。
包装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磨得毛糙，能看出被反复打开又合上的痕迹。温屿蹲下身捡起来，指尖触到硬邦邦的巧克力块，上面还留着融化后又凝固的、坑坑洼洼的纹路。
那是五年前，未晞出国前一天塞给她的。
“温屿，”当时的未晞站在梧桐树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手里攥着这块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巧克力，“给你。”
温屿记得自己当时哭得鼻子通红，一边摇头一边说“我才不要”，心里却委屈得要命。未晞把巧克力硬塞进她手里，黑长直的头发被风吹乱，语气还是惯常的冷静：“拿着，傻样。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她这一去，就是五年。
“醒了？”未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温屿的回忆。她慌忙把巧克力塞回书包最里层，站起身时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水洒出来，浸湿了书包的一角。
“小心点。”未晞端着两碗泡面走出来，看到这场景，皱了皱眉，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纸巾盒推过去，“先吃点东西吧，家里没什么食材，只能吃泡面了。”
温屿低着头擦书包，小声说了句“谢谢”。她偷偷抬眼看未晞——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黑长直的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晨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轮廓。和小时候那个总爱板着脸的“别人家的孩子”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你……在A大读哪个系？”未晞把筷子递给她，没话找话地问。
“计算机……”温屿接过筷子，指尖不小心碰到未晞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温屿的脸更红了，赶紧低头扒拉面条，“不过……我不太懂，好多课都听不懂。”
“计算机？”未晞挑了挑眉，“我学的是数据科学，跟计算机沾点边。哪个地方不懂？”
温屿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她在图书馆整理的资料，被彩笔标记的那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她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问号。
未晞接过课本，低头看了起来。客厅里只剩下她翻动资料的声音和温屿吸溜面条的声音。
温屿偷偷看着她，发现未晞思考时会微微蹙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她黑长直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里的逻辑错了，”未晞忽然开口，用手指着一行代码，“你看，这个循环条件应该是小于等于，不是小于。还有这个变量定义，放在这里会导致内存泄漏……”
她的声音很平静，语速不快，却总能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温屿听得有些发愣，记忆里的未晞就是这样，不管多难的数学题，她总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出来。
那时候她总是托着下巴，崇拜地看着未晞的侧脸，觉得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听懂了吗？”未晞讲完抬起头，发现温屿正盯着自己发呆。
“啊？”温屿猛地回过神，脸颊烧得更厉害，“懂了……懂了一点，谢谢未晞姐姐。”
未晞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课本推回去：“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反正……我也没事做。”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不用一直叫我‘未晞姐姐’，叫我未晞就行。”
温屿“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好像那个遥远的“未晞姐姐”，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和过去有关的纽带。
吃完泡面，未晞去洗碗，温屿则坐在沙发上翻课本。阳光渐渐变强，照在未晞忙碌的背影上。温屿看着她熟练地刷碗、擦灶台，动作干净利落，和小时候那个连袜子都要妈妈洗的女孩判若两人。
“未晞，”她忽然鼓起勇气开口，“你……在国外过得好吗？”
未晞的动作顿了一下，背对着她回答：“就那样，学习，做项目，跟在这里差不多。”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温屿咬了咬嘴唇，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有没有想过我”，或者“为什么不联系我”，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也许，未晞早就忘了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不点了吧。
未晞洗完碗，转过身，看到温屿又变回了那副低着头、蜷缩在沙发角落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猫。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比如“国外学习很忙”，或者“我爸不让随便打电话”，但最终只是说：“你的衣服干了，在阳台挂着，去换上吧。”
温屿“哦”了一声，起身去阳台。晾衣绳上挂着她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她拿起衣服，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属于未晞的、淡淡的皂角味。
客厅里，未晞正在收拾昨天的行李箱。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父母在英国的合照。照片上的她穿着学士服，笑容灿烂，和现在的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她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那里面装着一些旧物，包括一张画着歪歪扭扭飞机的纸条，和一块同样包装陈旧的、从未拆开过的巧克力。
阳台和客厅之间隔着一道老旧的玻璃门，温屿换好衣服出来时，正好看到未晞盯着那个铁盒子发呆。四目相对的瞬间，未晞迅速合上盒子，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换好了？那你……下午去学校报到吗？”
温屿点了点头，拿起书包：“嗯，我去学校看看。”
“我送你吧，”未晞忽然说，“顺便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
温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公寓楼，清晨的阳光正好，梧桐巷的空气里弥漫着油条和豆浆的味道。
未晞走在前面，黑长直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晃动，温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分离和变故积攒的不安，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暖融融的晨光和身边人的存在，悄悄抚平了一些。
那块藏在书包最里层的巧克力，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又开始慢慢融化，渗出一点点甜腻的、属于旧时光的味道。而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就像巷口的梧桐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等待着被风吹散的那一天。
送她去学校吗？[捂脸偷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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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融化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