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落，江野就把数学练习册往许知意桌上推了推。册子边缘卷着角，第三十七页的函数题旁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铅笔印子被蹭得有些模糊。
“这题。”他声音压得很低，下巴往练习册上点了点，视线却瞟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指尖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橡皮屑。
许知意翻开自己的练习册，那道题旁边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红笔标着关键公式。他刚想开口讲解，就见江野忽然站起来，往讲台方向走——老班抱着一摞试卷正走进来，红色封皮上印着“月考模拟”四个大字。
试卷发下来时，江野的笔在姓名栏悬了半天，才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许知意用余光瞥了眼他的卷面，选择题空了大半，填空题更是只写了个“解”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像只烦躁的困兽。
课间操结束后，江野把许知意堵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含糊得像含着颗糖：“月考……你帮我补补？”
许知意愣了愣，撞进他抬起的眼眸里。江野的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浅金，却遮不住眼底的局促——这人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上次跟隔壁班男生起冲突，攥着拳头就要往上冲，此刻却像只做错事的小狗，脚尖碾着地面的落叶沙沙响。
“我……”许知意刚想说“好”，对方却猛地别过脸，耳根泛着红：“不想就算了，我找别人也行。”
“不是。”许知意赶紧摆手，指尖差点碰到他的胳膊，“我有空，放学后吗？”
江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却还是嘴硬：“随便，反正你成绩好，顺手的事。”他说着往教学楼走，脚步却慢了半拍，等许知意跟上才加快速度，发梢扫过耳尖，红得像被夕阳染过。
晚自习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许知意把整理好的错题集推过去，江野的手指在“二次函数最值问题”那页顿了顿，忽然抬头问：“这个辅助线怎么想到的？”
他的呼吸扫过纸面，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许知意低头指着图讲解，笔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到小块温热的玉。两人同时缩回手，江野抓过练习册挡在面前，只露出双眼睛，睫毛忽闪着，像被惊飞的蝶。
“就是……找对称点。”许知意的声音有点发飘，视线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江野的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虎口处有块浅褐色的小疤——是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时被树枝划的，当时流了好多血，还是许知意哭着跑去叫的大人。
补到勾股定理时，江野突然用笔敲了敲许知意的练习册：“这个例题，你步骤写错了。”他说着俯过身，笔尖在纸上划出红色的线条，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发间的洗发水味，混着淡淡的汗味，是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
许知意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发呆。江野讲完才发现他没在听，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走神？”指尖的温度落在皮肤上，像点了簇小小的火苗，顺着血液往心脏窜。
“没、没有。”许知意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题目，耳尖却烫得能煎鸡蛋。江野没再说话，只是翻页时动作轻了许多，练习册的纸页发出簌簌的轻响，像谁在耳边低语。
连续补了三天后，江野的错题本上开始出现整齐的解题步骤。许知意翻到最后一页，发现空白处画着只简笔画的猫，圆滚滚的身子，尾巴却画得像条直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谢了”两个字，笔尖戳破了纸页，留下个小小的洞。
“画的什么？”他举着错题本笑，眼角弯成月牙。
江野猛地抢过去合上，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瞎画的。”他把错题本塞进桌肚，却在转身时，悄悄往许知意的笔袋里塞了颗柠檬味的糖——是上次瞥见他偷偷吃的那种。
月考那天清晨，许知意刚走到巷口，就看见江野背着书包站在槐树下。他手里捏着两支笔，见许知意过来，把其中一支递过来：“新买的，顺手多拿了一支。”笔杆上还贴着价签，显然是特意买的。
许知意接过来时，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像握住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红榜前围满了人。许知意踮着脚在名单上找自己的名字，肩膀突然被轻轻撞了下。
“看到了吗？”江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手指悬在红榜中间位置，指尖点了点“江野”两个字——排名比上次往前窜了二十多名，数学成绩尤其显眼，红笔写的“89”在一片黑字里格外亮。
许知意刚想说“厉害”，就见他飞快地移开手，假装看别处，耳根却红得厉害：“瞎蒙的，运气好。”
“才不是。”许知意仰头看他，阳光落在江野微扬的下颌线上，把他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你最后那道大题步骤比我还清楚。”
江野的喉结动了动，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往他手里塞。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比普通奶糖大些，上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猫，和他错题本上画的那只很像。
“谢礼。”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教室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发梢扫过耳尖，红得像被晚霞染过。
许知意捏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玻璃纸被阳光照得透亮，映出他发烫的指尖。周围同学的喧闹声好像隔了层膜，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敲着胸腔，和那天晚自习江野靠近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晚自习讲试卷时，江野的笔突然掉到地上，滚到许知意脚边。他弯腰去捡，指尖撞在一起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笔在地上转了两圈停下，笔帽滚落，露出的笔尖上还沾着点红墨水——是许知意给的那支红笔。
“笨死了。”许知意捡起笔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江野“嗯”了一声，接过笔时却没立刻松开，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下，像片羽毛拂过。许知意猛地抽回手，低头盯着自己的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觉得刚才被碰到的地方，像落了颗小小的火星，慢慢燎原。
下课铃响时，江野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许知意看着他把试卷按科目理好，突然听见他低声说：“周末……还补吗？”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连带着睫毛的影子都透着点小心翼翼。许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在越来越响的喧闹声里，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