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许知意站在巷口的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约定好的时间刚过两分钟，身后就传来自行车链条的轻响。
他回头时，江野正单脚撑着车停在几步外，晨光透过他发梢的间隙漏下来，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等很久了？”江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些，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车把上挂着个塑料袋，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两盒牛奶。
“刚到。”许知意往后退了半步，给自行车腾出位置。江野今天穿了件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的后颈线条很清晰，让他想起小时候这人总爱把卫衣帽子反戴，被大院里的阿姨笑像只圆滚滚的熊。
江野没说话，只是从塑料袋里拿出盒牛奶递过来，是许知意常喝的草莓味。包装上还凝着层薄霜，许知意接过来时，指尖被冰得缩了缩，却听见对方低声说：“昨天路过便利店，顺手拿的。”
车筐里放着江野的篮球，气打得很足，边缘蹭着许知意的书包带。两人并排走着，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偶尔车把碰到一起，江野会立刻往旁边偏半寸，动作快得像在躲什么。
路过早餐摊时，老板娘笑着招呼：“小江今天带同学啦？”江野“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却主动停下车，回头问许知意：“吃包子吗？”
蒸笼掀开的瞬间，白汽漫了满脸。许知意看着他伸手去拿塑料袋，指尖被烫得缩了缩，却还是固执地先递给他一个肉包。“拿着。”江野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闪过微弱的电流，两人同时往回抽手，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早读课背英语单词时，许知意卡壳在“together”这个词上。他盯着课本上的音标，忽然感觉旁边递过来张纸条。江野的字迹龙飞凤舞，却把单词拆成了几个音节，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是在嘲笑他的笨拙。
许知意把纸条捏在手心，纸边被攥得发皱，却没舍得扔掉。阳光从窗户爬进来，落在江野的练习册上，把他握笔的影子投在自己的课本上，像只安静的小兽。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江野被男生们拉去打篮球。许知意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汗水浸湿的卫衣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轮廓，投篮时扬起的下颌线在阳光下泛着光。
中场休息时，江野抱着球往这边走，额前的碎发滴着汗。许知意刚想递水，就见他自己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却在转身时，把剩下的半瓶水轻轻放在他脚边。“没碰过。”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跑回球场时，耳根红得像被太阳晒透的果子。
放学时，江野推着自行车走在左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轻轻搭在许知意的鞋面上。路过巷口的杂货店，他突然停住脚步，往里面看了两眼。
“怎么了？”许知意问。
江野没说话，径直走进店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两袋草莓味的硬糖。他把其中一袋往许知意怀里一塞，转身就走，声音闷闷的：“谢你昨天的排骨。”
糖袋在掌心硌出棱角，许知意捏着那袋糖，看着江野快步往前走的背影，忽然发现他推着自行车的手指，正悄悄蜷缩着，像在紧张什么。晚风卷着槐树叶的清香漫过来，把两人之间的沉默吹得软软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晚自习前的教室里闹哄哄的，许知意刚把那袋草莓糖塞进笔袋，就见江野从外面回来，额前的碎发沾着点水汽，大概是去洗了把脸。
对方径直走到座位，拉开椅子时带起一阵风，吹得他摊开的试卷边角微微掀起。许知意下意识伸手按住，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见江野的目光落在他的笔袋上——那袋糖的边角正从拉链缝里露出来，粉白相间的包装格外显眼。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突然多了点微妙的安静。前排同学的笑闹声隔着几排传过来，却像被什么挡住了似的，显得有些遥远。
江野先移开视线，从书包里翻出晚自习要用的习题册，哗啦啦的翻页声里，许知意听见自己的心跳格外清晰。他偷偷抬眼，看见对方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晚自习中途停电时，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许知意刚摸出手机想开手电筒，就见江野从桌肚里掏出支荧光笔，笔杆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绿光。
“拿着。”那点绿光朝他这边递过来，带着对方指尖的温度。许知意接过来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荧光笔差点掉在地上。
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江野忽然往他这边挪了挪椅子，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怕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不、不怕。”许知意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支荧光笔，绿光在两人之间晃出细碎的光斑。
直到来电的瞬间，灯光骤亮，两人同时往回躲，拉开了半臂的距离。许知意低头时，看见江野的耳尖红得厉害，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层薄红，像被刚才的荧光笔染过似的。
下课铃响时，江野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却在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他说，声音有点闷，却在原地站了两秒，直到许知意跟上才迈开步子。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时近时远，像两只小心翼翼试探着靠近的小兽。
停电的瞬间，许知意的呼吸猛地顿住。黑暗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视线里的一切，连鼻尖前的试卷边缘都看不清。他下意识攥紧了笔，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后背悄悄贴紧了椅背。
身边突然传来窸窣声，一支荧光笔被塞进他手里。绿光在黑暗中晕开一小片，他顺着光看去，只能模糊看见江野的轮廓——对方微微侧着身，肩膀绷得很紧。
“拿着。”江野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别乱动。”
许知意没说话，指尖攥着那支笔，手心沁出薄汗。小时候在大院停电，他也是这样缩在沙发角落，后来是江野抱着枕头挤过来，用手电筒照着漫画书念给他听，光柱在墙上晃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怕？”江野忽然问，椅子腿轻轻蹭过地面，往他这边挪了半寸。黑暗里能闻到他发间的薄荷味，很近，像层薄薄的屏障。
许知意的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却往那边靠了靠，胳膊肘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校服。江野没躲，只是荧光笔的绿光往他这边偏了偏，正好照亮他紧抿的唇角。
来电的瞬间，灯光刺破黑暗时，许知意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攥着江野的校服袖口。布料被捏得发皱，指尖还能摸到对方校服内侧的缝线。
他猛地松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烧得厉害。江野的袖口空荡荡地晃了晃，对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唇线，泛红的耳尖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我……”许知意刚想开口，江野却突然站起来，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转身时脚步有点急，却在门口顿了顿，等许知意跟上来，才并肩走进走廊。
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影子，刚才攥皱的袖口轻轻晃着，像片没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