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课，许知意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看见江野的座位空着。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练习册上投下片暖黄的光斑，可他翻书的手指总有些心不在焉。
预备铃响到第三声时，江野才抱着篮球冲进来，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额角泛着薄红。他把球往教室后排一扔，砸在空桌上发出闷响，吓得前排女生回头看了眼。
“报告。”他声音带着喘，校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沾着的草屑——大概是去操场打球了。
老班在讲台上抬了抬眼镜：“进来吧，下次早点。”
江野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拉开椅子时动作太急，椅腿磕在许知意的凳脚上。许知意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却听见对方窸窸窣窣地翻书包，半天没动静。
他用余光瞥过去，看见江野正盯着桌肚里的草莓糖发呆——那是他昨天偷偷塞回去的。
早自习的读课文声漫成一片，江野忽然把糖剥开，扔进嘴里。玻璃纸被他捏成小团，往桌角一丢，正巧滚到许知意手边。
许知意的笔尖顿了顿。
下一秒，江野突然往他这边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围的朗读声里：“昨天的外套……洗了？”
许知意的耳朵猛地发烫，他盯着课本上的黑体字，轻轻“嗯”了一声。
江野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去时，许知意看见他耳根悄悄红了，连带着咀嚼糖的动作都慢了半拍。阳光从他发梢的水珠上折射过去，亮得像撒了把碎星星。
数学课讲函数图像时，许知意的笔突然没水了。他在笔袋里翻了半天，最后只能捏着支断芯的铅笔发呆。前排传来翻试卷的沙沙声，他瞥了眼江野摊开的练习册，上面画着整齐的辅助线，却没敢开口。
直到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许知意，注意听讲。”他才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
忽然有东西从旁边推过来，是支黑色水笔，笔帽没盖紧，露出的笔尖闪着光。许知意愣了愣，转头时正撞见江野转回去的侧脸，耳尖红得像被阳光晒透的樱桃。
“谢……谢谢。”他小声说，捏着笔杆的手指有点僵。笔杆上留着浅浅的齿痕，是江野的习惯，可他不敢多看，赶紧低头做题。
画图卡壳时，草稿纸突然被人从旁边抽走半张。许知意抬头，看见江野正用红笔在空白处画坐标系，红色线条又快又急，画完就把纸推了回来，全程没看他一眼。那条标出拐点的虚线像道界限，清晰地划在两人之间。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来，队伍站得歪歪扭扭。许知意站在江野后排，看着他挺直的后背，突然发现这人的校服拉链总是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转身时，江野的胳膊肘撞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让他踉跄了半步。
“笨死了。”江野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没回头，却放慢了脚步，直到许知意跟上才重新迈开步子。风卷着蒲公英掠过他的发梢，许知意盯着那点白色，忽然不敢再往前靠。
午休时，许知意打开饭盒，糖醋排骨的甜香漫出来。他刚拿起勺子，就见江野盯着他的饭盒，喉结轻轻动了动。
“要……”他刚想开口，对方已经猛地转过头，盯着窗外的梧桐树，耳根却更红了。
许知意把话咽回去，默默夹了块排骨放在旁边的空碟子里，轻轻推过去。碟边碰到江野的饭盒时，对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再动。
直到上课铃快响时，许知意才发现那块排骨不见了，空碟子里只剩下点酱汁。他抬头，看见江野正低头翻书，阳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连带着睫毛的影子都透着点不自然的僵硬。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知意正收拾书包，指尖碰到那支江野借他的笔。笔杆上的齿痕被摩挲得发亮，他犹豫了下，还是把笔轻轻放在江野桌角。
对方正低头系鞋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还你。”许知意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江野“嗯”了一声，没抬头，却在他转身时突然开口：“明天……一起走？”
许知意的脚步顿住，回头时撞进他抬起的眼眸里。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在江野眼底投下小块光斑，像揉碎的星子。他的手指还捏着鞋带，打结的动作停在半空，耳根泛着红。
“好。”许知意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江野这才低下头，继续系鞋带，只是动作慢了许多，连带着打结的弧度都有些不稳。许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发梢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轻轻落在自己的鞋面上。
走廊里渐渐喧闹起来，有人跑过，带起一阵风。许知意忽然发现，江野放在桌角的那支笔，不知何时被他悄悄换了个方向，笔尖正对着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