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钓起鱼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露比提着满满一兜鱼，在暮色中往农场走去。她的余光忽然瞥见，西边的大榕树下，停着一辆色彩鲜明的马车。
她渐渐走近，车里一位年轻女郎向她热情地招手。
这个小车看上去像是灰姑娘的南瓜马车一般，碧绿的顶棚，粉紫的车身，侧面亮着一排彩灯，漂亮极了。然而拉车的却不是马，是……一头猪？
露比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再看一遍，还是猪。甚至，它还戴着一顶紫色的小帽子。
大约是宠物猪吧，恰巧拴在了驾车的位置。她为这奇特的景象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虽然仍旧相当可疑……
“来看看吧？我今天带来了很多东西哦！”女孩子活泼而热络地招呼道。她坐在马车里，从窗口探出头，一件一件展示她的商品。
“现在可是哪里都买不到南瓜的，很稀奇呢。只要三千金一个！”她掏出一个橘红色的大南瓜，拍了拍，南瓜咚咚作响。
稀奇归稀奇，但她不需要一个如此昂贵的南瓜啊。露比摇摇头。
“那看看这个呢？法式田螺！”女孩变魔术一般掏出一盘田螺，“只要一千金，美味带回家！”
露比再次摇摇头。她算是知道这家马车商店的风格了，就是专门卖又贵又没用的东西。
女孩见状，在车里翻了翻，得意地亮相：“这个你总该喜欢了吧？没有人能拒绝的！只要一千五！”
她手中是一幅海边别墅的油画，色彩清新，画工精湛，让人仿佛能身临其境，感受到画中的海风一般。
这个商品倒是很不错，摆在家里，一定能让房间增色不少。但是露比手头的钱还很有限，她想先用来做一些能持续产生收益的事。
那女孩见露比竟然还是摇头，肉眼可见的沮丧下来。“你是今天第一个路过这里的客人呢……一件都不喜欢吗……”
她一边嘟囔，一边在马车里卖力地翻找着。
露比：……
想要客人的话，就不要把马车停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啊！
露比正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忽然，女孩伸出手：“只有这个了，你爱喝咖啡吗？”
她的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鲜红果子。露比好奇道：“这就是咖啡种子？”
“没错哦，种下一颗，大约一两个月后就能每天收获了！收获后的种子再种下去，就永远不愁咖啡喝啦！”
唔，相当诱人的说法啊。露比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样的场景：香浓的咖啡汩汩流过，流成了一条小河。
“这个多少钱？”她问道。
“一口价，一千金。”女孩答道。
……这女孩定价的基础单位就是五百金么？无论哪件商品的售价，都是五百的整数倍。
尽管有些无奈，露比还是痛快地掏了钱，顺便打听道：“你一般什么时候过来呢？”
女孩回答道：“我每周五和周日天黑前都在哦。”她眨眨眼睛：“你这么问，是不是要成为我的‘老顾客’了？”
露比想叹气。除了卖给自己以外，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货，真的还能卖得出去吗？
“没错，老顾客有折扣吗？”
“很遗憾，没有呢！”大声拒绝降价后，她小声嘀咕着，“从戈特洛国一路运过来，成本很高的。”
“好吧，那下次见。”露比摊摊手，带着她的鱼和咖啡种子回到农场。
钓来的六条鱼放在出货箱前的水缸，露比将咖啡种子红色的种皮剥开。里面除了黏黏的果胶，还有两粒淡黄色的种子。
将种子种下，她点燃火把，照亮农场的小路。火光中，她一点点铺着路面，脑海中不经意想起，下午见到德米特里厄斯，他提到玛鲁时骄傲的眼神。
看起来，他是个好父亲。但是，恐怕只是玛鲁一个人的好父亲。
这原本也是在所难免，毕竟他不是塞巴斯蒂安的生父。她又想起从前阿比盖尔说过的，“他在家里的位置有些尴尬……其他三个人像是一家人一样……”
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在此之前，这一切都仅止于“听说”；而如今亲眼见到、亲耳听见这样毫不遮掩的偏爱，还是令人颇为感慨。
明亮的火光中，她想着这样的事情。
一直铺路到半夜，她拍拍手上的灰，今天就干到这里吧。
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子，静静地洒落进来。她想，世事大抵如此，没有一个圆满。
*
第二天依然是个大晴天，露比把鸡放出来吃草，然后抓住早晨这段难得的凉爽时间，浇了地，又新开垦了三行地种甜瓜。
今天只有一封卖鱼的收货清单，她仔细看了看明细，昨天钓上的金色带绿的小鱼是太阳鱼，腹部一抹红的是虹鳟鱼。
九条鱼，总共卖了540金。手头还有七千多，春季买了水壶、建了鸡舍、扩建了房子，还能有这些结余，露比已经相当满意了。
将近十一点了，气温攀升，连灰月都不愿待在室外，而是在小木屋里躲凉。她也回到房间，坐在窗台上，继续看那本科幻小说。
上次看了一大半，剧情已经进入最为紧张刺激的阶段，最大的悬念即将揭晓。露比被跌宕起伏的故事吸引了全部心神，屋子里时不时响起沙沙的翻页声。
故事看完，她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还沉浸在那个满是阴雨的未来世界里。太阳微微偏西，她来到德米特里厄斯改造后的山洞看了看。
很小的一个岩洞，中间已经布置上了六个木槽，应该就是他说的“菌菇培养基”了。木槽表面铺着白色纱布，里面满满地装着湿润的木屑。
不愧是动植物学家，连这么偏门的知识都了解。她敢说，镇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会养菌菇了。
现在时间还很早，星之果实餐吧应该还没有顾客。露比惦记着地里的啤酒花，打算去跟格斯打听一下如何酿酒。
餐吧里果然空无一人，连艾米丽都还没来，只有格斯一人在吧台内。他低着头，皱着眉，看着手中的一本小册子。
“格斯老板，有烦心事？”露比问道。
“嗐。”格斯摸摸头发不多的脑袋，叹了口气。“的确啊，我正头疼呢。”
露比坐上吧台凳，听格斯继续说道：“刚刚算了算餐吧的流水，这个月又是亏损。已经连续亏了两个月，真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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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亏损两个月了？明明每次晚上来星之果实，生意都非常好。
露比有些疑惑，问道：“那两个月前能盈利吗？中间发生了什么？”
格斯看着她，又叹一口气。“小露比，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按理说，餐吧平时都是赚钱的……但两个月前，潘姆说她手头紧，酒钱先记账。”
话未说完，露比已经明白了。
“我们家的酒都是从外面进货的，成本本来就不低，况且……老潘姆每天都来，一次酒钱就不少呢。”他无奈地说道，“她是店里的老主顾，我们又认识很多年了，也不好催她结账。”
露比点点头，她明白现金流对于一个小店的重要性。之前皮埃尔的杂货店就是被乔家利用这一点，逼得险些经营不下去。
格斯长吁短叹，还要说些什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忽然噤了声，收起账本。
露比回头看去，是潘姆来了。
抬头看看挂钟，才下午两点半。所以潘姆每天都是这么早就开始喝酒，一直喝到深夜的吗？
“格斯老伙计，还是先来两瓶冰啤酒。”潘姆刚一进门，就大声说道。她径直走到吧台最左侧，坐在了她常坐的那个吧台凳上。有无数次，露比晚上来到这里，都能看到她喝得不省人事，趴卧在台子上。
格斯露出一抹苦笑，但还是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啤酒，放在潘姆面前。
露比垂下眼睛。片刻后，她突然说道：“格斯老板，我的农场最近想要扩建一下，需要一万金。你方便先借我吗，月底还你。”说完向格斯隐蔽地眨眨眼。
格斯摸摸头顶，微笑着叹口气。他看上去已经明白了露比的意思，也许心中依然有些犹豫，但还是顺着露比的话说了下去。
“不好意思啊小露比，我最近两个月账面上都是亏损，下个月的食材都快买不起了。你再找找别人吧。”
旁边潘姆正喝着啤酒，闻言看了一眼露比：“你就是露比？收到我的信了吧。”她嘀咕着，“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真的会酿酒吗……”
露比扬眉，看来还没起到效果。于是她继续向格斯说道：“餐吧看上去很赚钱，真的会亏损吗？是不是在骗我啊。”
格斯无奈道：“有些账没收上来。我这一把年纪了，骗你做什么。”
一旁，潘姆的神色终于变得若有所思。她放下酒瓶，对格斯说道：“我一会儿回来。”随即起身离开了。
露比手肘拄在吧台桌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格斯老板，你知道怎么用啤酒花酿酒吗？我最近种了一些。”
不再谈论餐吧经营的问题，格斯立马恢复了乐呵呵的样子：“几年前，我可是经常自己酿啤酒呢！后来餐吧生意越来越好，就专注在菜品上，啤酒都从外面进货了。”
他细细地说了如何泡发麦芽，如何煮沸后加入啤酒花，又需要发酵多久。
露比点头，在心中记下。
大门再次打开了，屋外热烈的阳光短暂地透入室内，又被门板隔绝。潘姆拿着钱包，风风火火地走向格斯：“老伙计，我先把之前的酒钱结了吧。”
格斯微笑：“多谢了，老潘姆。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