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塔，大厅，联邦时间上午9点10分。】
卫真理站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来往形形色色的一群“牛马”。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麻木”二字，没有一点朝气。
【梨梨，郑局长发通讯说会有人下来接你。】
旁边跟着的桶宝小声汇报，圆溜溜的机械眼来回扫着不远处的几个电梯口。
卫真理没说话。
她只是侧歪着头认真打量了一下桶宝头上的向日葵花。
“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带桶宝去升级一下......”心里的想法不自觉地嘀咕出声。
桶宝一惊，两只枪灰色的机械臂反应极快地护着向日葵，语速飞快地反驳。
【桶宝是爸爸妈妈生出来的最智能的机器人！不需要再升级！】
“你的语言系统应该有些故障。”
桶宝委屈。
卫真理还想说什么，突然转过头朝着前方望去。
她感受到大厅的气场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不远处，正四处张望着的菅行和她对上了视线。
一头黑色长卷发被高高束在后面，穿着一身黑色的首综制服——长袖款，手上包裹着一双同色手套，整个人特别阴暗地“缩”在角落。
白净的小脸上没有情绪起伏，一旁还有一个不到他膝盖高度的胖胖机器人。
菅行回想起下来的时候，郑青补充的一句“你去下面看见的最怪的小姑娘就是了，哦，对，旁边应该有一个胖得像球的机器人跟着。”
“符合形象。”菅行确定后大步朝着那边走去。
卫真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走过来的“邋遢到令人发指”的男人。
没错，邋遢。
黑色短发看起来极为凌乱，初步判定两天没洗头。
眼下挂着两道一看就熬了大长夜的青黑，下巴上还残留着长出来的胡茬。
左手上搭着一件皱得像被揉成一团又勉强展开的藏蓝色制服外套，穿着的黑色衬衫领口歪斜，袖口上甚至沾着可疑的咖啡渍。
这个男人，清洁指数不合格。
判断完毕后，卫真理的指尖微微颤动，下意识摸向了随身携带的消毒喷雾。
“你......”就是卫真理？菅行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眼前的人打断。
“不好意思，先生。”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呲——”
一阵带着薄荷与酒精混合气息的冰凉雾气直接喷在了他脸上。
他僵在原地，嘴角还没完全展开的笑容停滞，额前的碎发被喷雾的气流微微掀起。
卫真理淡定地收回喷雾，语气平静：“不用担心，这是用可食用成分制作的消毒喷雾，您有十秒的时间让它挥发完毕，虽然可能会有一些刺激呼吸道。”
菅行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脸，指腹蹭过鼻梁时，他闻到了那股清冽到让他瞬间提起精神的味道。
像是被人用医用酒精和薄荷叶碾碎再掺进冰水里浇了满头。
“......这是谋杀吗？”他哑着嗓子问。
卫真理瞥了他一眼：“不，这是基础卫生防护。”
菅行深吸一口气，然后被残留的味道呛得咳嗽起来。
桶宝好心地从身体储物格中抽出了一张湿巾，递过去。
卫真理补充道：“擦一擦，您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上面可能附着昨晚的灰尘。”
菅行盯着一脸无辜伸着机械臂的机器人，又瞥了一眼面容淡定的卫真理，突然笑了：“家政系的都像你这么......”
“专业？”卫真理打断他，“是的，先生。现在，请带我去案发现场，在您身上的消毒喷雾失效之前。”边说边往前走去。
菅行愣了一下，还没等迈开步子，又看见前方的人停下转头扫了一眼他。
“顺便提醒一句，您可以擦一擦您的袖口，以便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联邦公民。”
说完，淡定地继续往前走。
菅行：“......”
他抬手看了一眼袖口上不甚明显的咖啡渍，又盯着前面看起来十分精致的背影。
“啧。”菅行笑着摇了一下头。
“洁癖的大小姐。”
位于200米处的露天观景台被现在联邦最新的屏障保护了起来。
现场的郑青正侧头对身边记录的警员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回头。
看见卫真理的那一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还没等他上前，就捕捉到了卫真理掏兜的动作。
了然且迅速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明白，我绝对离你远远的，那个喷雾郑叔就无福消受了。”
后面跟着的菅行看着老师熟练的动作，只觉得刚才鼻尖的味道再次涌了上来，靠在门框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卫真理没理会郑青的动作，径直走向案发地点，同时接过桶宝递过来的全套防护装备。
无菌鞋套、头套、手套，和自带空间过滤功能的口罩。
“需要我帮您也拿一套吗？”她看向一旁的菅行，“考虑到您可能连基础防护装备都没有。”
菅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双皱巴巴的鞋套：“我有。”
卫真理的目光在那双鞋套上停留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菅行。
菅行：“......”
轻咳一声，叫旁边的警员拿了一双新的鞋套给他。
卫真理全副武装进入现场。
“案发当天的所有勘察资料，包括询问记录都存在了数据面板里。”郑青同样全副武装地跟在她的身侧，“我猜你肯定第一时间会来这儿，就让人拿过来了。”
卫真理接过数据面板，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上下左右扫过整个露天观景台。
戴伦倒下的地方已经被荧光标记了尸体位置，周围散落着一些电子设备、一个采访话筒，话筒看起来已经被摔坏了。
“你们目前有锁定嫌疑人吗？”她问道，顺手便调出了当时的录播画面。
菅行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大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看了，别一不小心给吓哭了。”
卫真理瞬间僵住，下意识抽手，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朝着被触碰的手腕处狂按了几下消毒喷毒。
菅行：！！
他是什么新型病毒吗？！
看着预备再次朝向自己的喷毒，菅行深吸一口气，有点忍无可忍。
突然俯身靠近她，近到卫真理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冷冽气息。
“大小姐，”他压低声音，“你再喷一次，我就把你塞进我的机甲清洁舱里转三圈。”
“呲——”
卫真理面不改色地后退半步：“威胁无效。”
“咳咳！”一旁看戏的郑青将再次被呛住的菅行拉到背后，回答她问出的问题：“没有，并且附近所有适合狙击的点位都排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不需要排查远处的狙击点。”卫真理将画面放大十倍，慢速播放。
缓过来的菅行质疑：“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卫真理将画面倒回去：“看这里。”
录像中，记者递过话筒，戴伦回答问题，身后播放影像，画面闪动，随即眉心被击中。
放大的画面中显示的正是戴伦被射击的眉心。
“激光枪伤口有典型的灼烧痕迹，创口边缘干净利落。”她同时调出尸检报告，指向法医的判断。
“你是说如果是远距离狙击，能量束会因大气衰减而扩散，伤口边缘会变粗糙。”郑青在一旁点头解释，一脸认同。
菅行再次质疑道：“现在的高精度狙击器材可以做到，并且当时附近的能量场的确出现了0.5秒的波动。”
卫真理睨了一眼他，不动声色问：“您是不是熬夜熬到脑细胞集体罢工了？需要我帮您叫医疗机器人吗？”
菅行一怔，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虽然脑子没转过弯，但是他本能觉得这个时候应该保持沉默。
卫真理调出能量峰值，展示读数：“能量峰值集中在现场，呈扇形扩散，这是典型的手持式激光枪发射轨迹，远程狙击的能量残留应该是直线型的。”
菅行盯着那串数据，沉默两秒：“家政系教这个？”
卫真理收起数据面板，淡定道：“不，军事学院的通用课程，但显然某些人没学好。”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菅行。
同时郑青在一旁觉得自己也有份，面色一红。
菅行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学生时代，好像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
算了，不提也罢。
“你的意思是，凶手在现场？！”突然反应过来，郑青惊讶地喊出声。
卫真理的视线停在散落在地的设备上。
菅行捕捉到，伸手想去碰地上的话筒，卫真理的消毒喷雾再次对准了他的手指。
“建议您不要直接触碰证物。”她平静地说，“或许，我是否应该向联邦警局申请给您配一个专业的助手？”
菅行的手指僵在半空：“......我戴手套。”
卫真理微微挑眉：“您是说要用您那塞在已经乱得像垃圾回收站的制服口袋里的手套吗？”
菅行下意识准备伸向口袋里的手再次僵住。
顿了顿，他终于不解。
“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大小姐。”
“先生，您爱看书吗？”
“嗯？很少。”
“好的，那我知道了。”
“您的知识范围的确影响了您的眼界和格局。”
话音落下，卫真理已经走出了观景台。
菅行看着已经离开的背影——一丝不苟，精致还带着一点倔强。
他扭过头去问一旁憋不住已经笑出声的郑青。
“我刚刚，”
“是不是被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