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综合军事学校】
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好跳到9点，已经有一批穿着墨绿色制服的学生们匆匆穿过中心广场。
军事学院的训练声、机械声和沙盘推演声交织在一起，而综合学院的教学楼此时却异常安静。
卫真理站在家政系实训教室的镜子前，慢条斯理地调整着袖口的金色纽扣。
黑色长袖制服裹住她纤细的手腕，一直延伸到被皮质手套包裹的指尖。
镜子里的人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转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梨梨。】
圆滚滚的机械助理桶宝滑到她脚边，不带声调的机械声响起。
【联邦警局郑局长第五次发来通讯。】
【最后一次通讯信息显示】
【真理啊，帮郑叔把案子破了，我把局里最新购入的现在最高级别的空气净化器借你用两天怎么样？】
卫真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本来迈向操作台的脚步停住。
她侧过头，扫了一眼圆滚滚，语调平静。
“叫理理。”
【梨梨】
卫真理很有耐心，“理理。”
【梨梨】
“理——理。”
【理——理】
卫真理满意地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告诉郑叔，今天清洗地毯的课程还未结束。”她拿起消毒喷雾，冲着空气连按了六次。
从右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灰色手帕捂住口鼻，才将虹膜对准面前的能量场入口。
【滴——扫描成功。】
【正在识别中，请稍后。】
【识别身份为——首都综合军事学校家政系二级生，编号01——卫真理。】
声音一顿。
【首席您好，您今天的实训目标为：清理100平地毯污渍，限时1分钟，是否确认？】
“确认。”卫真理摁着手帕的手腕微微一抬。
【即将投放虚拟场景 ——】
【倒计时10秒】
这时，桶宝的机械手臂抽搐似地晃了晃——这是它模仿人类犹豫时的表情。
“梨梨......死者是联邦警局十六分局局长，曾经是中心局局长助理。”
卫真理一丝不苟的站姿没有丝毫变化。
半响。
【3——2——】
在身影化为粒子消失前，才听见几不可闻的声音。
“......是理理。”
桶宝头顶直直挺立的向日葵向下耷拉，微微抖动着枝干。
【好吧，梨梨。】
随即眨巴着那双圆溜溜如同龙眼核大小的电子眼望向了空无一人的教室。
沉默了一会儿，滑动到教室一角，勉强将三只粗短灵活的万向轮小脚缩进了圆滚滚的肚子底下。
椭圆形的面板上显示出一条横线。
表明着进入待机状态。
【首都星中心区二街】
这里有一个首都星闻名的建筑——中心塔。
高至400米，主干是直径为146米的空心擎天大柱，在面向正东、西、南、北的方向各镶嵌着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常年循环播放着联邦共和国成立之初以来的历史宣传片。
而就在今日下午，联邦警局第十六分局局长戴伦在全网直播采访中当场死亡。
“案发当时，戴伦先生站在中心塔北面200米高的露天观景台接受全息直播采访。”一名穿着深蓝色警服的壮汉将全息投影屏幕转向坐在会议室左侧的人。
画面中正在显示的就是穿着一身制服，左肩处印着四颗星的戴伦。
他扬着温和的笑容正在回答问题，身后是覆盖整个北面塔身的巨型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联邦成立时星际护卫队的影像。
突然，屏幕画面出现了0.5秒剧烈的闪烁，待画面清晰后，位于焦点中心位的戴伦的眉心已然有了一个灼烧孔洞。
投影画面停在了戴伦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表情上。
眉心的鲜红恰好喷射在空中。
被一击毙命。
“检测到露天观景台附近的能量场磁场在下午三点曾经产生了0.5秒的波动，”壮汉将全息数据面板推到郑青面前，粗壮的手指戳着其中一条锯齿状的曲线，“波动时间和画面0.5秒闪烁相吻合。”
郑青盯着全息投影中戴伦死亡前的最后一帧画面，那张脸因震惊而扭曲，眉心的血珠在画面定格的这一刻恰好凝成完美的球体。
“法医怎么说？”郑青接过全息数据面板，扫描了一下复杂的线条，一连串的数据看得他头疼。
皱眉将数据面板推给了一旁的人，“你看看。”
“伤口显示为激光击杀，推测凶器为军用级激光发射器，我们已经让人调取了附近所有适合狙击的地点监控。”
“目前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壮汉大步走到会议桌旁，手掌摁下桌角的红色按钮。
“这个案子目前最棘手的地方就在于，”他面向郑青两人，一张找不出任何美点，只能用古板来形容的脸上，肌肉紧绷着，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找不到任何嫌疑人！”
他的背后是会议室里巨大的智能屏，上面正用数据展示着案发当时，中心塔中所有人的信息。
不同的面庞、身份，但同样的信息只有一个——均有他案时刻行为确证！
这意味着所有人都有案发当时正在做其他事情的证明。
壮汉接到上级通讯走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郑青长叹一口气，重重地用手敲了两下桌面。
“菅行啊，刚才你也听见了，你怎么看？”
被叫做菅行的男人穿着藏蓝色制服，袖口卷起，正把玩着右手小指上的素戒。
闻言，他抬头，领口微敞，微卷的黑色短发看起来有些凌乱。
“老师，我这刚从边境星回到首都星不到半小时，上任仪式还没开始，就被您拎到了岗位上。”
他嘴角一扬，略微调侃：“就算是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么勤快。”
郑青一眼睨过去，“你又从哪个古书那里学来的浑话！”
菅行脸色一正，一本正经道：“我说正经的。”
不过两秒，他的眉眼又放松下来，用手揉搓了一下头发，让发丝显得更为凌乱。
“老师，您这不是为难我吗？”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我一个只会打架的人，您让我来破案？”
郑青从兜里随手扔过去一个肩章，语气随意地好像说了一句今天早上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作为联邦警局副局长，我正式宣布：菅行同志，请你履行好你作为星际护卫队队长的职责。”
“怎么能在上任第一天，就发生了如此性质恶劣的事件呢？”
菅行一听无奈地将接到的肩章佩戴在身，不理会老师的胡搅蛮缠，径直走到放着所有人信息的智能屏前。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中心塔周围所有可以狙击的地点都进行了排查，没有发现能量场波动，从这里无法入手，那么就只能从动机上来判断了。”
菅行敲了敲画面中显示的一张张人脸，“问问吧，最近有没有谁和戴伦先生发生过争执。”
“争执？这不是常见的吗？”
“按照戴伦的脾气，想不和他发生争执都比较难吧！”
“中心塔里正好有两个警局办公点，一个是十六分局，一个是中心局，我是中心局的人，听说十六分局的人没有一个不被戴局长体罚过！“
“最近的吗？上周戴局长和我们副局在30层的会议室里发生了口角，差点打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打架？好像是的，我听说是为了竞选中心局局长的位置......”
询问进行了一整夜。
再次回到会议室，郑青和菅行分别坐在两侧，互相对视。
良久，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郑青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眼前的影像开始出现了重影。
“追溯到一年前，这座塔里长期工作的所有人都和戴伦发生过口角，根本无法排查。”
“我查询了重点几个人案发当时的监控影像，都没有作案时机。”菅行关掉投影，声音沙哑。
他的制服外套早已脱下，内里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前臂上几道狰狞的疤痕。
窗外，首都星的第一缕阳光已经爬上了中心塔的顶端。
郑青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菅行，声音低沉：“一年前，我从边境星调回首都星，接任联邦警局副局长一职，在一次案情中偶然发现了一个人。”
故作悬念地顿了顿，结果没听见背后让他接下话口的答复，他眉心跳了一下。
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她有着极其敏锐的精神力。”
“能看到许多我们无法发现的线索。”郑青转过身，看向菅行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如果目前在联邦有人能看穿完美谋杀背后的真相，我认为那就是她！”
听到这话，菅行终于抬头，接下了话茬：“能让老师您有这么高的评价确实不容易，说说看，是谁？”
郑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开口道：“首都综合军事学校家政系大二首席——卫真理。”
“嗯，卫真理......”菅行点点头，随即错愕：“等等！”
“一个学生？！！”
“还是家政系的学生？！”
郑青点点头，一点也没在意自己一向沉着冷静的学生的失态，摆了摆手：“我从五点开始就给她发过通讯了，照现在的时间来说，她应该快到了。”
菅行哭笑不得：“五点？我记得首综晨练时间应该是六点，家政系的话应该还要晚一点，好像是......”
郑青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那孩子的作息我清楚。”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
“她已经到了，你去楼下接她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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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