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侵袭的十二月初,我和魏云弥的关系也随着骤降的温度落到冰点,我躲了她整整三天。
魏云弥传给我的纸条,我假装看不见;她借给我的围巾,被我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她偷偷塞进我书包的热饮和巧克力,我趁课间偷偷塞回她的抽屉里。
她气的在走廊拦住我,我却低头钻进她的臂弯下一溜烟的躲开,留她一个人僵在原地。
活该,谁让她非要和孟逸月喝同一杯热可可。
明明说喜欢我,却还要和别人那么亲密。
我缩在教室角落,把脸埋进臂弯。明明倦怠的困意侵蚀意志,我却偏要睁着那双干涸的眼睛,仿佛这样就不会被酸涩的情绪冲刷出苦楚的湿意。
窗外的寒风呼啸,玻璃窗被吹得嗡嗡作响,就像我此刻纷乱的心绪。
早读铃响,教室里嗡嗡的响起懒散的读书声。我刚收拾好情绪强迫自己专注于那些晦涩的文言文,却忽然发现前桌换了人。
那个总扎着马尾的女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魏云弥的后脑勺。她今天没扎头发,黑绸子似地垂在和我同款的蓝色校服外套。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她突然开始声情并茂地背诗,声音比平时响亮三倍。背到一半,她还故意做思考状转过来面对着我。
教室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窗外泛着鱼肚白的惨淡,分不清她的脸和天色谁比谁的更清冷三分。她的眼下有淡淡青黑,嘴角却若有似无地挂着狡黠的笑意。
“爱而不得,搔首踟蹰……”
这明明是一篇只需要赏析的古诗!我死死盯着课本,耳根却烫得要烧起来。
她每背一句,就朝我眨一下眼,仿佛那个躲在城墙角躲着不见人的“静女”就是我。
“魏云弥。”她的“同桌”忍不住问,“老师没要求背这篇啊?”
“我喜欢。”她面不改色地继续背诵,声音清亮得像山涧溪流,“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她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草莓味的优酸乳,吸管隙还别了一根狗尾巴草。
“匪女之为美……”她的手指划过草茎,目光却紧锁在我身上,“美人之贻。”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立刻用书本挡住自己的脸。
旁边的男同学窃笑一声,仿佛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这么喜欢这首《静女》?”他问。
“嗯。”魏云弥眼皮都没抬,一本正经地说,“写得很真挚。”
真挚个鬼!
明明就是在用“爱而不见”讽刺我躲她,用“搔首踟蹰”暗示自己这几天有多煎熬。
下课铃响,她赖在前桌座位不走,把玩着那根狗尾巴草。
“某位静女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谁躲了!”我伸手抢过草,“把前桌还给我……”
她突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草穗扫过我的掌心。
“那还生气吗?”
痒意从手心窜到心口,我抽回手小声嘟囔:“幼稚……”
“嗯,我幼稚。”她笑着凑近,“所以静女原谅我了吗?”
透亮的白炽灯照在那跟狗尾巴草上,毛茸茸的穗子镀上了层细碎的银边。
我盯着她袖口沾上的草屑,突然发现她校服右袖有块模糊的泥印,像是清晨去摘野草时蹭到的。
……疯子。
我盯着那块泥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今天的清晨有多冷我是能切身体会的,她居然为了一根破草……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云弥歪头看我,黑发垂在肩头,衬得脸色更苍白了。我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不比我的少,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原谅我了吗?”她又轻声问了一遍。
我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狗尾巴草。草茎上还带着些许剔透的露珠,凉意渗人。
“……我没生气。”我最终憋出这四个字,满腔的酸涩和愠怒早已被软化成一摊水。
“撒谎。”她突然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你这几天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拍开她的手,脸颊发烫。
“……你和谁喝热可可都跟我没关系。”
魏云弥突然笑出声,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
“原来是因为这个?孟逸月那杯是我买给你的,被她抢走了。”
我猛地抬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眸。
“骗人。”
“真的。”她变魔术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看,香草味的,你的最爱。”
我盯着那张小食堂的小票,日期确实是三天前,胸口那股郁结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那……那也不能和别人喝同一杯……”
魏云弥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
“吃醋了?”
“没有!”我慌忙推开她,耳根烫得厉害。
手里的狗尾巴草都快被我揉烂了,魏云弥趁我不备,一把抢回那根草,轻轻扫过我的鼻尖。
“啊嚏!!!”我措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幼稚鬼!”
我红着脸去抢,她却把草举得老高。
“静女其姝——”她拖长音掉,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踮起脚尖去够那根草,却被她灵巧地避开。周围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魏云弥!”我压低声音警告。
她这才收敛了些,把狗尾巴草别在我的耳后,指尖把我耳侧的发丝撩至鬓角。
“好看。”她笑着说。
我伸手想摘下来,却被她一把攥住手腕。
“别摘。”她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就当是……和好的信物?”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任由那根滑稽的狗尾巴草留在耳侧。
午休时分,魏云弥拽着我来到了美术教室。她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给,热可可。这次没人能抢走了。”
保温杯递到我手里,温热透过金属壁传入掌心。我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巧克力迸发着香草的香甜气味立刻盈溢鼻腔。
“你什么时候……”
“今早。”她歪着头看我,“知道你会原谅我。”
我抿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暖绒的可可填融肠胃,身体瞬间就暖了起来。
“……好喝。”我咂了咂嘴,满意地眯起了眼。
魏云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酒窝深深凹陷。
“那……不躲我了?”
我摇摇头,耳根发烫。魏云弥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猫。
“那就好,这几天想死我了。”
我的脸瞬间涨红,别开她的手小声嘟囔:“谁叫你……和别人喝同一杯可可,你活该。”
魏云弥突然笑出声,那双眼睛亮像得流动的光谱棱镜。
“原来这么在意啊?”她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那以后我的饮料只和你分享,好不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保温杯。
“谁、谁要和你分享……”
魏云弥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抹去我嘴角的巧克力渍。她的指尖温热,轻轻擦过下唇,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骗子,明明就很喜欢。”
我别过脸,手心里保温杯的热度仿佛也烫到了脸颊。
饮尽热可可,魏云弥支起画架,我一如既往地坐上窗边的椅子。
“今天画什么?”我问。
魏云弥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眼睛却一直盯着我耳后的狗尾巴草。
“画我的静女。”她笑着说。
这个称呼让我脸颊发烫,不自觉地回想起昨晚她道晚安时叫的“小蕨”。魏云弥突然停下笔,走到我面前。
“别动。”她伸手调整狗尾巴草的角度,毛茸茸的穗子轻曳,“就这样,很美。”
她的指尖擦过我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放松。想象我们在公交站台,你在听那首歌。”
我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紧绷的肩膀。窗外的天色晕染阴郁,魏云弥的目光像是有实质性的热度般,盯得我脸颊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下笔,把画板转向我。
画中的女孩坐在椅子上,耳后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画的右下角还写着一行小字:“给我的静女——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我的眼眶瞬间发热。
“魏云弥……”
她走到我面前,扣住我的手,直视我的眼睛。
“繁郁,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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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字字清晰,“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害怕我会像对其他人一样对你,害怕我们最终会分开。”
我的心猛地揪紧,她总是能看穿我的所有心事。
“但我想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她的指腹轻轻摩挲我的指节,“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不是静女,不是蕨类植物,不是骨之花,只是繁郁,我喜欢的繁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热可可,画架,狗尾巴草,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魏云弥的脸清晰得不可思议。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毙溺在那双深情的眼睛,可理智却扼住了我的咽喉,让我无法开口答应。
她眼里流转的期待与忐忑,像融化的蜜糖。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原来诗经里那个躲在城墙角的静女,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见。
就像现在的我。
“我……”我话还没说完,魏云弥突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别……别说。”
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突然意识到这个一向自信的女孩此刻有多脆弱。她的掌心贴在我的唇上,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铅笔味。
“魏云弥。”我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和情侣有什么区别?”
魏云弥愣住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区别就是……”她慢慢松开捂住我嘴的手,拉着我的手贴上她的脸颊。
“这里……”
手指下移,引导我抚过她的眉骨。
“这里……”
最后停在她柔软的唇上。
“……还有这里。”
我的指尖微微发抖,盯着那片被蜜桃色唇釉晕染得晶莹剔透地唇瓣,喉咙突然变得干涩。
“……什么?”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察的颤音。
魏云弥的眼神暗了暗,她轻轻含住我的手指,湿滑温热的触感几乎要把我的指尖烫化。
“区别就是……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触碰我。”
我猛地抽回手,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魏云弥的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晶莹的水光,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你……”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魏云弥轻轻地笑了。她拉起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魏云弥突然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拇指轻轻拂过我的颧骨。
“繁郁,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害羞的样子,我都想……”
“想什么?”
“想这样。”
她突然倾身凑近,唇瓣轻轻贴上我的。这个吻比之前都要温柔,带着巧克力的甜腻和她的气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却闭上眼承受这个吻。
窗外呼啸的寒风冲击着窗户发出不堪承受的呜咽。美术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声。
午休结束铃声兀地响起,我们如梦初醒般分开。魏云弥的唇上还残留着一丝潋滟的水光,眼神迷离得让人心颤。
“要上课了。”我躲闪着她的目光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
魏云弥点了点头,却依然紧握着我的手不放。她的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繁郁,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等。”
“嗯。”我轻轻回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
魏云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细碎的水彩。她凑近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值得。”
简单两个字,却让我眼眶发热。
我们手牵手走出美术教室,我的耳后还别着那根狗尾巴草,毛茸茸的草穗随着动作轻摇曳,魏云弥时不时碰一碰,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状态——比朋友更多,比恋人更自由。
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但我知道,无论我什么时候准备好,魏云弥都会等我。
热可可,狗尾巴草,魏云弥的吻。
这个十二月寒冷的午后,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