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祁昼发现，宠弟弟是一件会上瘾的事。
每次他去幼儿园，总会被一群小朋友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夸他长得好看，还说都想要个这样的哥哥，言语间满是对时序的羡慕。
这让祁昼心里既得意又充满成就感。
有一次，余岚依问：“小昼，我下周有五天白班，你可以休息下，初中长期不上晚自习，会影响成绩，我去接小序。”
祁昼回答：“上次月考，除了语文差十分，英语差五分，其他都是满分。”
余岚依瞬间哑口无言，满脸自豪的笑容：“好好好，我看你啊，都恨不得把弟弟绑在身上。”
祁昼回到房间，看见时序还在书桌前趴着，不知道在画什么，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他走过去，时序突然把画盖住。
“藏什么呢？”祁昼好奇地凑近。
时序急忙捂住画纸：“我还没有画完，哥哥不许偷看！”
“好，那我先去洗澡。”祁昼笑着直起身子。
时序继续低头画画，十分钟后，他把最后一笔填上，然后放下纸和笔，屁颠屁颠地跑到卫生间敲门。
“干嘛呢？”
“我要和哥哥一起洗。”
祁昼打开门时，小家伙直接冲了进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时序踩到了沐浴露泡泡，突然身体前倾摔倒在地。
咚——
“啊——”
“小序！”
祁昼急忙蹲下身，把时序抱起来，看到他白嫩的额头被磕红，小孩闭上眼哇哇大哭，痛得两眼昏花。
“呜呜哇——”
“乖，不哭不哭。” 祁昼心里愧疚感极深，轻轻揉了揉小孩脑袋，他刚刚忘记擦身体就起来，所以才会把沐浴露泡泡带到了地砖上面。
时序趴在他怀里，哭得嗓音哽咽：“痛……好痛……”
“呼。” 祁昼轻轻吹了吹，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地拍后肩。
时序趴在他怀里，哄了一会儿抽搭声才停下，鼓着小嘴嘀咕，额头已经肿了起来，变成了青紫色。
祁昼擦了下身体穿上衣服，把他放在床上，出门拿药箱，给他额头涂了点药。
时序又开始低声呜咽。
“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祁昼叹了口气。
时序察觉到他不高兴，便伸出小手拉住他：“哥哥，对不起，我再也不乱跑乱跳了。”
五岁的小朋友喜欢蹦蹦跳跳很正常，祁昼觉得是自己的错，明知道家里有小孩，不早点买个防滑地垫。
“没事，是我的错，序序很乖。”
祁昼给他涂完药，抱着小朋友去洗澡，外面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夏季雷雨频繁，窗外的玻璃在狂风中咯吱作响。祁昼关窗的时候，潮湿的水汽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窗台也溢满水渍。
时序缩进被窝时，感觉头很晕，祁昼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室内的阴翳，小孩的脸被照得很温和。
“小序。”
祁昼喊了声，没有任何回应，他来到床边，发现小孩竟然睡着了。
今天这么快就睡觉？
祁昼拨开他额头前的碎发，看见淤青越来越严重，已经蔓延到眼角，小孩皱紧眉头，水珠从眼角滴落，似乎是疼哭了，也不吭声，又乖又可怜。
他心里担忧，拿出手机给余岚依打视频电话，把时序的额头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余岚依仔细查看照片后，语气温柔：“问题不大，买点云南白药气雾剂就行。不过外面雨太大了……我回来吧。”
“不用，我去买。小序疼得厉害，我等不及。” 祁昼攥紧手机，声音透着焦急。
祁昼匆忙穿上外套，抓起一把雨伞。推开门的瞬间，狂风几乎将他掀翻。他向来不喜欢夏天，频繁的雷阵雨说来就来，天气预报还预警了台风。
此刻夜幕低垂，乌云压得极低，树林里传来阵阵簌簌声，像是有什么在暗处蛰伏。
祁昼突然想到五岁的时候，夜晚去公园散步，被蛇咬伤，小腿肿了很多天，自那之后，他晚上再也不敢出门。
祁昼低头看了眼手表，八点多。
药店应该没有关门。
他想到时序刚刚皱眉的小表情，睫毛泪水未干，同样也是五岁，祁昼心疼弟弟，毫不犹豫的出门了。
祁昼走到别墅门口，看见旁边的丛林，抓紧雨伞，指尖在颤抖，仍然往前面走。
他运气太差，刚到药店的时候，看见已经关门，只好去下一家。
祁昼的衣服全部湿透，暴雨是倾斜着下的，风也很大，伞根本打不住，走了一公里，才看见有个药店没有关门。
余岚依也打了电话说：“儿子，怎么样？在外面注意安全，我刚刚在网上下单了，但是一直没有骑手接单，暴雨堵了路。”
“没事，妈，我已经找到了，小序疼得厉害，附近几乎没什么骑手，您先忙，我马上回去的。” 祁昼说完把裤脚勒起来，鞋子也全打湿了。
医生提醒道：“小朋友，回去小心点，可以走公园旁边的那条小路，那个地方地势高，没有淹水。”
“嗯，谢谢。”
祁昼回去时，因害怕而不敢走公园的路，只能选择大路。
暴雨中，井盖被水冲起，垃圾桶也被狂风掀翻。他意识到雨伞在大风中根本无法遮挡风雨，索性收起碍事的伞，冒雨奔跑起来。
……
祁昼进屋后，倚着门长长的松了口气，心跳得很快，这才从兜里掏出药，随后转身去换衣服。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澡，而是跑到卧室，来看时序的额头，已经肿得很厉害，幸好买到药了。
祁昼拧开瓶盖，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喷了点，慢慢抹匀，间隔两分钟后，又喷了点，低头吹了吹。
“唔……”时序轻哼一声，原本皱紧的眉毛渐渐松开，小手下意识攥紧哥哥的衣角，呼吸逐渐绵长，终于睡得安稳。
祁昼来到卫生间，重新洗澡换衣服，出来后，他怕自己的体温太凉，躺在左边睡，将小熊隔在中间。
时序额头的肿消了些，祁昼嘴角扬起，这才放心地闭上眼。
…
时序倒是没什么事了。
祁昼生了场大病，第二天闹钟响了也没醒，浑身烫得厉害，小朋友在旁边抓住他胳膊，摇来摇去也没反应。
“哥哥。”
“哥哥你要迟到了！”
余岚依上晚班，早晨回家后，已经是八点多，听见楼上有动静，急忙来到房间。
“小序，怎么啦，？”
时序指着床上的男孩说：“要迟到了！哥哥还在睡觉。”
余岚依走过来，看到祁昼脸色红润，呼吸也轻，她伸手摸了下额头：“天呐，这么烫，我去买点针剂药，给他打个退烧针，估计昨晚出门买药受凉了。”
“小序你别乱跑，我给老师打电话请假，在家看好哥哥。”
时序乖巧地点了下头。
余岚依迅速穿上外套出门。
时序坐在旁边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看向床头柜上面的消肿止疼喷雾，昨晚大暴雨，哥哥出门给他买药了吗？
时序茫然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发烧是什么意思……哥哥醒不来，是因为发烧吗？”
祁昼微微蹙眉，嗓子疼得厉害，烧得头昏脑涨，意识模糊，嘴里喃喃自语：“水……水……”
时序听到后，立马跳下椅子，跑到客厅，拿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接了点水，然后还加了点热水。哥哥总是说，喝温水对身体好，少喝凉水。
他双手捧着杯子来到卧室，小声地说：“哥哥，我给你接了水，你快起来喝吧。”
祁昼没有任何反应。
时序很多事都不懂，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发烧会让人昏迷不醒。他只知道，呼唤哥哥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时，心里就会感到很慌。
“哥哥……”
“哥哥你起来陪小序说话，我害怕……”
“呜呜呜。”
时序在旁边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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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大哭起来，兴许是声音太大，昏睡中的祁昼被吵醒。他感到头疼欲裂，喉咙干涩疼痛，低声咳嗽了几下，才知道自己感冒了。
“小序……”
“哥哥！” 时序瞬间抓住他的手，“你终于醒了，小序好害怕，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睡觉……”
祁昼握住他的小手，微微笑了笑：“我没事，这个叫发烧感冒，你以前也病过，忘记了吗？会很难受，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咳咳咳……你出去玩，别传染给你。”
时序听了后，把水杯拿过来说：“给你，哥哥刚刚说要喝水。”
祁昼拿起水杯，确实很口渴，他一鼓作气全部喝下，没想到竟然被五岁的小朋友照顾，还懂得给他接温水，真是难为他了。
时序趴在他身旁问：“昨天好大的雨，哥哥出门淋雨了吗？所以才会生病对吧？”
“嗯。”
时序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很乖地说：“我长大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哥哥。”
祁昼哭笑不得，别人都是孝顺爸妈，他倒是学会孝顺哥哥。
“算了吧，长大后照顾好爸妈就行，小序已经很懂事，头还疼吗？”
时序摇头。
祁昼不停地咳嗽、打喷嚏，他让时序出去，但是小朋友就是不肯离开。
余岚依很快回来，凭借学医的专业知识，她熟练地配好了针剂药水。正因为懂医术，她对孩子的状况心里有数，这也是学医带来的便利之处。
时序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针头缓缓扎进祁昼的手背，不禁皱紧了眉头。他睁着迷茫的大眼睛望向妈妈，满心疑惑，难道妈妈打针不会疼？不然哥哥怎么毫无反应？
“妈妈，以后去医院，你给我抽血好不好……护士姐姐抽血每次都会胳膊疼。” 小朋友天真地说。
余岚依把他抱起来说：“你啊，只是太小了，没有哥哥的忍痛能力强，我们出去，不打扰哥哥休息好不好？”
“好。”
余岚依把小孩抱到主卧，让他自己睡觉，哄好后，又来到次卧。
“小昼，好点了没有？”
余岚依拿来退烧药喂他喝下，将水杯放在一旁，目光审视着他，缓缓开口道：“你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生病恐怕不只是淋雨这么简单吧？平日里，你晚上不敢去有丛林的地方，昨天却胆子大得很。”
祁昼垂下眸，目光沉沉的，“妈……昨天我洗澡的时候，忘记把沐浴露擦干净，才导致时序脚滑摔伤，我很想保护好他，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他受伤了。”
“所以我很内疚，晚上总是做噩梦醒来，心里在想，我是不是照顾不好他？他身体这么娇弱，我还让他受伤了……”
余岚依揉了揉他脑袋温柔地说：“昼昼，你也还是个孩子啊，咱们家对小序，已经尽心竭力，不必感到任何内疚。”
“说句不好听的，明年小序手术会有很大的风险，我和医生聊过，没有百分百成功率……他抵抗力又差，如果……如果他死在手术台，你也别太难过，这是时序的命，当初你没有把他捡回来，他的生命早就停留在一岁。”
“咱们让他度过这么多年的快乐时光，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祁昼听到这些话，眼眶瞬间通红，被激得咳嗽不止，余岚依看在眼里也心疼。
余岚依犹豫了几秒后说：“小序身体状况差，你也是知道的，万一他以后有什么不测……妈妈再给你生一个弟弟或妹妹？”
余岚依和祁父工作都很忙，没空照顾孩子，所以才只有这么一个独子，但是他们不懂小孩心里想什么。
祁昼摇头，沉声道：“妈……我不想要弟弟妹妹，您出去吧，我想睡觉。”
余岚依叹了口气，只好起身离开。
祁昼整个人郁郁寡欢，时序是独一无二的。
从把时序捡回家的那一刻起，祁昼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护他周全。
更何况时序乖巧听话，总能哄他开心，让他心甘情愿地想要呵护这个弟弟，只盼着他能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