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临近四岁时，祁昼因担心弟弟手术安危成天闷闷不乐，不仅学习成绩下滑，还常因焦虑失眠。
五岁就要上学，上次检查结果得知，医生建议幼儿园毕业后做手术，祁昼总是担心弟弟会不会死在手术台上。
瘦小的时序突然从门外跑进来，小短腿跑得很快，手里拿着玩具枪对准床上的兔子说：“邪恶兔子，我已经抓到你了！快快投降，不许伤害我哥哥。”
祁昼被他逗笑，这又是看哪个动画片看多了。
“小序，明天爸爸出差，妈妈忙升职的事情，她说请保姆照顾你，我不放心，我把你带到学校去玩吧。”
时序立马跑过来靠在他怀里说：“好！我要和哥哥一起。”
祁昼叹了口气，把小朋友抱起来放在床上说：“别乱跑，我给你泡个脚，冬天比较冷，洗热乎了睡。”
现在是冬天，时序身体差，没有天天洗澡。他每次喜欢在浴室玩很久，所以祁昼偶尔会给他搓搓身体，隔两天洗一次澡。小孩天天待在家里玩，身上其实也不脏。
祁昼走到卫生间，接了盆温热水端过来，放在小椅子上面说：“别给我踢翻了啊。”
祁昼给他脱鞋和袜子，小脚丫白白嫩嫩的，冻得通红，他小时候都没这么白，都是妈妈做这些，现在他也心甘情愿给弟弟洗脚。
“冷成这样都不告诉我。”
时序的小脚刚落在盆里，突然触电似的缩回来，抱住膝盖尖叫道：“烫！”
祁昼摸了摸水温：“还好啊。”
时序的皮肤还是太嫩了。
他拿起毛巾，敷在他脚上说：“待会就不烫了。”
“好暖。” 时序晃了晃小腿，又慢慢放进去。
祁昼往时序脚背上洒了些水，时序晃来晃去，水珠甩到了祁昼身上，然后开心大笑起来，脸颊印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看着弟弟甜甜的笑容，祁昼心里既温暖又酸涩，愈发舍不得这个小家伙。
“哥哥，你怎么一直皱眉？是不高兴吗？” 时序乖乖地把脚放在盆里说：“我不闹了，你别生气。”
“没有。” 祁昼帮他搓了搓脚，按在水里说：“我只是在想其他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时序点了点头，把旁边的猫咪布偶抱在怀里，不打扰哥哥思考事情。
泡了十分钟的脚，祁昼帮他擦完身体和脚，将小孩放在被窝里睡觉，突然起身出去，来到门口站着发愣。
祁昼突然想到去年，时序那时什么都不懂，抽个血都会疼哭，却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会挣钱，给他买大房子住，让他每天开开心心的。
可做心脏手术得多难受啊，万一时序坚持不住，他会不会就此失去弟弟，重新回到以前孤独一人的生活？
祁昼捂住脸，蹲在门口哭。
他深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抹去眼角的泪水，重新走进卧室，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小序？”
“哥哥——”
时序半蹲着身体，双手死死拽住卫生间里盛满热水的洗脚盆，浑身紧绷着用力往外拖。
他个头很矮，受疾病影响发育慢，四岁的孩子身高只有90cm，瘦小的身躯费力拖动着盆儿，每一步都显得笨拙又艰难。
“小序！” 祁昼见状急忙跑过去将他抱起来，伸手一摸盆里的水，竟烫得惊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你在干什么！这么烫，幸好水少，万一溅到手上怎么办！”
时序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指着水说：“妈妈说，冬天泡脚对身体好，我也要给哥哥洗。”
祁昼愣住。
他只有上幼儿园的时候，才被父母伺候洗漱，自己四岁的时候，都没有这个觉悟，时序还是很聪明机灵的，这小眼神太可爱了。
“笨蛋。” 祁昼叹了口气，“你还太小，长大了再伺候哥哥，可以吗？”
时序点头开心地笑：“好！长大后，我要帮哥哥洗，帮爸爸妈妈洗，做很乖巧的孩子。”
祁昼捧住他的小脑袋，低头在他额头前面亲了下：“真乖。”
时序抬头，发现他哥哥的表情总是皱眉，这个是代表不开心，爸妈有时候也这样。
小家伙心里嘀咕，难道是因为我太矮了，长不高，帮不上他们的忙吗？
入夜后，窗外静谧无声。
祁昼闭上眼睡沉，呼吸很轻，时序躺在他怀里，趴着一动不动，眼睛眨了又眨。
时序摸到他冰冷的手，于是掀开衣服，放在自己软嫩的肚皮上，明明开了暖气，哥哥身上还是这么冷。
他两双小手捧着，然后用衣服盖住，祁昼察觉到怀里的软团子动来动去，便睁开，掌心传来的暖意让他目光茫然，然后迅速抽回手。
“小序？”
时序抬头：“哥哥你醒啦，对不起，我想给你暖手，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祁昼摸到弟弟冰凉的肚皮，又心疼又无奈。这傻孩子，怎么能为了暖别人冻着自己？
祁昼起身给房间里的热水袋充上电，几分钟后拔下插头，先把热水袋捂在自己掌心焐热，再将掌心的温度轻轻传递到时序的肚子上。
“笨蛋，哥哥体质好，不需要你帮我暖，以后不要再帮我做任何事。”
时序小声嘀咕：“可是……你们每次看我，都是皱眉，很不开心，是因为我是捡来的吗？”
祁昼瞬间愣住。
他才四岁，怎么会懂这个……
“谁告诉你的？”
时序趴在他怀里，也学着大人皱眉，“前段时间躺在妈妈怀里，她告诉我的，说我是你捡来的，但是你们会对我很好，不想让我长大了难过，所以要让我知道真相。”
他疑惑抬头：“我听不懂这些话，捡来的，就是在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吗？”
“不是。”祁昼抱住他，轻声说：“小序，你只需要记住，我会永远疼爱你，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弟弟。
“好~”
…
看来以后得控制好情绪，小孩很机灵，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能敏锐感知到，看来也是个聪明苗子。
这次祁昼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小祖宗哄好，确实不能隐瞒他的身份，等孩子长大后知晓真相，反而会更伤心。
……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时序上学的年纪。
五岁那年，时序成为了幼儿园的小朋友，祁昼给他买了个小书包，办完所有手续后，载着他前往学校。
第一天的时候，时序在门口哭天喊地，白皙的脸蛋涨红，趴在地上打滚，眼泪哗啦啦地流下，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序啊，你哥哥也要去学校，你们离得近，放学他就会来接你的，” 幼儿园的张老师哄道。
祁昼跨上自行车，刚要蹬车离开，听到弟弟撕心裂肺的声音，一直喊哥哥，他咬咬牙，又舍不得走了。
“张老师，我来哄吧。” 祁昼伸出手，小家伙立马扑过来。
时序呜咽叫声，眼睛都哭红了，抓着他衣服说：“哥哥，别丢下我，呜呜呜，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祁昼拍了拍他后背：“不是你总是嚷嚷着要上幼儿园吗？这里有新同学，怎么又不想来？”
时序的小手紧紧攥住他衣服，抽搭两声，又开始流眼泪，祁昼拿出纸巾给他擦鼻涕泡，他边哭边说：“我一个人，害怕……哥哥，我想和你一起。”
“那恐怕不行，我也要去上学。”
时序又开始趴在他怀里哭。
张老师说：“小孩都是这样，刚来幼儿园都会哭。”
祁昼拍了拍他脑袋，低声安抚：“小序，你乖乖上课，我放学后提前过来接你，还是在这个地方，如果哥哥迟到了，是会挨打的。”
时序听到这句话才抬起头：“挨打？老师会打哥哥吗？”
“嗯。”
时序垂下脑袋：“那你快走吧……哥哥，放学后你一定要来接我。”
“好，一定来。”
余岚依本来说今天送小孩来学校，但是祁昼不肯，他说谁也哄不好时序，这小家伙只听他的话。
祁昼走的时候又对老师说：“张老师，麻烦您多操心，电子手表如果没电，帮忙充一下，他自己会玩，心脏病的药……您先保管好，我希望用不上。”
“好，放心吧，我和爸爸是朋友，有什么状况，也会直接联系他的。”
时序最终还是乖乖背上自己的小书包，颤抖地走进了幼儿园大班教室，很多小朋友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个漂亮小孩。
“大家好，这位同学叫时序，以后也是你们的小伙伴，都是好朋友，一定要相亲相爱、和睦相处，不可以带小序做剧烈运动，照顾好他哦。”
“小序，你坐在这里吧，小莉以后就是你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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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序乖乖地坐下，小莉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她开心咧开嘴打招呼：“你好呀，我叫萧莉莉。”
“你……你好……”
时序呆呆地坐在教室，低头玩弄电子手表，有很多小朋友围过来，说他们都没有，学校不允许带。
“为什么你可以带啊？”
“时序，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你今年多大啊。”
时序第一次接触这么多人，吓得不知所措，又开始掉眼泪。
张老师见状，把他抱到办公室，拿来几包营养饼干。小家伙捧着饼干咬起来，渐渐不哭了。
张老师独自来到教室，温柔地说：“同学们，老师来解答一下你们的问题。首先，学校规定不能带电子手表，是为了防止大家小小年纪沉迷网络。另外，小序患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也不能做剧烈运动，情况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大家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不要孤立他，能做到吗？”
很多小朋友议论纷纷，都不懂心脏病是什么意思。
小莉举起手用响亮的声音回答道：“我知道，我爷爷也有这个病，会感觉胸口痛，好可怜的，时序这么小就生病了。”
张老师和他们讲解，这些小朋友也很听话，纷纷点头，说会照顾好时序。
等时序再次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家都保持距离，一个个的慢慢去打招呼，送他玩具。
时序很茫然，不知道为什么。
上课的时候，老师开始讲题，出了几道简单的数学题，问他们还有没有人记得，小朋友都纷纷挠头。
只有时序站起来，慢悠悠走到黑板前面，拿起彩色粉笔，把答案全写上去。
张老师愣了愣，这么聪明？
时序乖乖站在那里说：“我哥哥教的，老师，我还会叠被子哦。”
“序序这么聪明呢。” 老师把他抱起来说：“我还怕你成绩落下，看来不用担心啦。”
时序回到座位上，旁边的小莉趴在桌上说：“你好厉害，可以教教我吗？”
“可以。”
时序开始很怕这些人，慢慢相处了几个小时，性格逐渐开朗起来，和他们玩闹在一起。
…
祁昼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还没放学，就直接跑出来了，骑着自行车五分钟就到了幼儿园。
他来到幼儿园大班教室，本生怕时序会哭闹，却发现他正和几个小朋友手拉手学唱歌，脸上洋溢着特别开心的笑容。
出乎意料，竟然这么快就混熟了？
“时序好聪明啊！”
“你怎么这么快就学会了？”
“你的字也好漂亮。”
一眨眼，那个曾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宝宝已经五岁了。
祁昼站在窗户前，眼角微微扬起，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亲手养大的小鸟终于振翅飞走了。
放学后。
时序刚出门，看见祁昼，顿时喜笑颜开，飞奔跑过来。
“哥哥！”
祁昼伸出手，小孩撞进自己怀里，他皱眉说：“哥哥嘱咐过你，不要剧烈跑动，怎么不听？”
“看见哥哥太开心啦。” 时序喘了两口气，小嘴开始扒拉说个不停。
“张老师唱歌很好听，还叠了千纸鹤，真的很好玩。”
“幼儿园小朋友很好，他们没有欺负我，还给我零食和玩具，哥哥，我明天也要带点过来，送给他们。”
祁昼温柔笑笑，拿出湿纸巾擦了擦他染了灰尘小手，说：“嗯，序序很聪明，还知道礼尚往来。”
十四岁的祁昼最近开始练跆拳道，胳膊很有劲，轻松就能把弟弟抱起来。
幼儿园门口满是家长，别的孩子大多由父母接送，只有时序，是由哥哥接送。
门口保安看见后，也多问了句：“诶，小朋友，你们父母没空接孩子吗？”
祁昼的爸爸出国带队参加比赛，工作繁忙。余岚依最近总是加班，救死扶伤的工作同样不轻松。
祁昼回答：“我就是他家长。”
祁昼的初中离家不远，骑自行车十五分钟就能到家。
他计划等中考结束后，如果能考上市一中，就安排时序就读一中旁边的小学，这样既能经常见面，也方便每天接送。
小朋友叽叽喳喳地喊着“哥哥”，那一声声亲昵的呼唤，让祁昼心里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