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黑风林的雾气还没散，浓得化不开。陆尘被一阵尖锐的鸟鸣惊醒，睁眼就看见叶孤影正蹲在洞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昨晚剩下的灵火。
“醒了就赶紧收拾，灵眼附近的妖兽最多，去晚了怕是要排队。”叶孤影头也不回地说道，指尖弹出一缕灵气，将火堆重新燃旺，碧绿色的火苗舔着空气，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明忽暗。
陆尘翻身坐起，只觉浑身暖洋洋的，昨晚练剑留下的酸痛感竟消失了大半。他摸了摸丹田，那股暖流比昨天更清晰了些，运转起来也顺畅许多。
“师父，灵眼是什么地方？”他一边系腰带，一边问道。手里的残阳剑被他擦拭了一遍，锈迹又掉了些，露出里面乌沉沉的剑身，隐约能看到些细密的纹路，像天上的星轨。
“天地灵气汇聚的节点，”叶孤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像人身上的穴位，灵眼处的灵气又浓又纯，最适合修炼。黑风林这处灵眼，藏在断魂崖下的峡谷里，周围长着不少灵药，其中就有我要的淬灵草。”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但那里也是铁背狼的老窝，昨天被我杀的那只，只是放哨的。”
陆尘握紧剑柄：“多少只？”
“不好说，最少也有十几只，可能还有狼王。”叶孤影从怀里摸出个黄皮葫芦，扔给他，“这里面是‘匿气散’，撒在身上能掩盖灵气波动，低阶妖兽闻不出来。记住，到了灵眼附近，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先找到淬灵草再说。”
葫芦里的粉末带着股草木灰的味道，陆尘往身上撒了些，果然觉得周围的灵气好像都绕着自己走了，连呼吸都变得隐蔽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浓雾，叶孤影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偶尔抬手拨开挡路的荆棘，指尖划过处，荆棘竟瞬间枯萎。陆尘紧紧跟在后面，学着师父的样子放轻脚步，可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还是会发出“沙沙”的轻响。
“灵气不是藏，是融。”叶孤影头也不回地说道，“把灵气散在周围，让自己和林子融为一体，就像鱼游在水里，谁会注意一滴水？”
陆尘恍然大悟，试着将丹田的灵气缓缓释放出来，融入周围的雾气中。果然，脚步轻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仿佛浓雾成了他的衣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淡了，前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转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峡谷横在面前，谷底有溪流潺潺，两岸的石壁上长满了奇花异草，不少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那就是灵眼。”叶孤影指着峡谷中央的一块巨石，石头上没有长草，却有淡淡的白气往上冒，像沸水蒸腾，“看到那些发光的草没？叶片上带锯齿的是凝气草，开紫花的是紫心兰，都是一阶灵药，能卖不少下品灵石。”
陆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不少奇草，其中一株长在石缝里的小草格外惹眼，只有三片叶子，叶片是半透明的青色，叶脉里仿佛有流光在转。
“那是……”
“淬灵草！”叶孤影眼睛一亮，声音都有些发颤，“找了三年，总算找到了！”他按捺住激动，压低声音道，“就在那块歪脖子树下面，被藤蔓挡着的地方。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采。”
话音刚落，峡谷对岸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紧接着，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从灌木丛里露出来，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铁背狼！
陆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些狼比昨天那只还要大，皮毛像黑铁铸的，爪子在石头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为首的那只狼额头上有撮白毛，体型比其他狼大了近一半，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是狼王！
“糟了，被发现了！”叶孤影脸色一变，“匿气散对狼王没用，它能闻出活人的血气！”他推了陆尘一把，“你去采淬灵草，我挡住它们！”
“师父！”
“别废话！”叶孤影厉喝一声，腰间的锈剑突然“嗡”地一声轻鸣，竟自动出鞘，悬浮在他身前，“记住，拿到草就往峡谷东边跑，那里有我设的陷阱！”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出，悬浮的锈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锈迹瞬间剥落，露出里面璀璨的剑身，像一道划破黎明的闪电！
“残阳初升！”
叶孤影低喝一声，剑光如破晓朝阳，带着股灼热的气浪，直扑狼群。冲在最前面的两只铁背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剑光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绿色的血液喷溅在草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狼王怒吼一声，纵身跃起，扑向叶孤影。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影，利爪带着腥风，竟隐隐有土黄色的灵气波动——是二阶妖兽！
“来得好！”叶孤影不退反进，剑随身走，人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流光，与狼王战在一处。剑光与爪影交织，气浪冲击得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碎石飞溅。
陆尘看得心惊肉跳。他这才知道，师父的实力有多恐怖。可狼群太多了，十几只铁背狼像黑色的潮水，源源不断地扑向叶孤影，就算被剑光扫中，也只是哀嚎几声，很快又爬起来继续扑咬。
“不能再等了！”陆尘咬了咬牙，握紧残阳剑，猫着腰溜下峡谷。他借着岩石和灌木丛的掩护，飞快地靠近那株淬灵草。
草长在石缝里，周围缠着不少带刺的藤蔓。陆尘刚要伸手去拔，突然感觉背后一凉，猛地转身，只见一只铁背狼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正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这只狼的后腿上有伤，应该是刚才被叶孤影打伤的，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陆尘心脏狂跳，下意识地举起残阳剑。他想起昨晚练的剑招，深吸一口气，将丹田的灵气缓缓注入剑身。锈迹斑斑的剑身在灵气的滋养下，竟也泛起一丝微弱的金光。
“残阳……初升！”
他低喝一声，依葫芦画瓢地挥出一剑。剑光很弱，像烛火在风中摇曳，却带着股不屈的韧劲，直刺狼的咽喉。
铁背狼显然没把这道微弱的剑光放在眼里，侧身就想躲开。可就在剑光即将落空时，陆尘突然想起叶孤影说的“三变”，手腕一转，剑光竟诡异地拐了个弯，擦着狼的脖颈划过！
“嗷呜——”
铁背狼惨叫一声，脖颈上多了道血痕，绿色的血液喷了陆尘一脸。它彻底被激怒了，发疯似的扑上来，张开大嘴咬向他的胳膊。
陆尘来不及多想，侧身避开，同时握紧剑柄，用尽全力将剑刺向狼的腹部——那里是铁背狼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残阳剑没入大半，剑柄都抵住了狼的皮毛。铁背狼的身体猛地一僵，重重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陆尘喘着粗气，拔出战剑，腥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是他第一次杀生，手还在抖，可看着峡谷上方激战的身影，他咬了咬牙，转身一把拔起那株淬灵草。
草叶离开石缝的瞬间，竟发出一声轻响，叶片上的流光化作一道青气，钻进他的眉心。陆尘只觉丹田一阵温热，原本还很稀薄的灵气，竟浓稠了几分！
“这是……”
“别愣着！快跑！”叶孤影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已经力不从心。陆尘抬头一看，只见师父的肩头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道袍，而狼王的爪子上，正滴着殷红的血——是师父的血！
陆尘再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峡谷东边跑。身后传来狼王的怒吼和师父的痛呼，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灵气在体内疯狂运转，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飞溅。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藤蔓，藤蔓间隐约能看到些闪烁的银光。
“是陷阱！”陆尘眼睛一亮，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就在他穿过藤蔓的瞬间，身后传来狼王的咆哮，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狼的惨叫和木头断裂的声音。陆尘回头一看，只见狼王和几只追得最近的铁背狼，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里，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上面还缠着倒刺，显然是叶孤影早就准备好的。
“师父！”陆尘大喊着往回跑。
叶孤影拄着剑站在坑边，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看到陆尘手里的淬灵草，他虚弱地笑了笑：“拿到了就好……”话音未落，身子一歪，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师父！”陆尘冲过去扶住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伤药——那是林清雪给他的，说是家传的金疮药，能止血消炎。
“没用的……”叶孤影摆了摆手，咳出一口血，“狼王的爪子上有毒，是‘蚀骨散’，专门克制修士灵气的……”他指了指陆尘手里的淬灵草，“把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快……”
陆尘赶紧照做。淬灵草嚼在嘴里，带着股清苦的味道，嚼碎后化作一团青绿色的汁液。他小心翼翼地将汁液敷在叶孤影的伤口上，刚一接触到血液，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起一股白烟。
叶孤影疼得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眼神却亮了些：“好了……这草能解百毒，还能……修复经脉……”他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玉瓶，“这里面是‘回春丹’，你……你先服下，巩固修为……”
陆尘这才注意到，经过刚才的激战和狂奔，自己体内的灵气竟变得异常活跃，丹田处暖洋洋的，似乎随时都能突破——刚才淬灵草的青气，竟帮他打通了好几处淤塞的经脉！
“我不突破，我要守着师父！”
“傻小子……”叶孤影笑了，拍了拍他的手，“修炼……不能等……你强一分，以后……能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也开始打架，“我睡会儿……别乱跑……”
看着师父沉睡的脸，陆尘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想起三天前在破院里，老者说“可以教你修仙”时的眼神；想起昨晚在山洞里，师父拿着树枝画剑招的专注；想起刚才在峡谷边，那道挡在狼群前的佝偻却挺拔的身影……
“师父，你放心。”陆尘握紧残阳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坚定的光，“我会变强的，强到能保护你，强到能杀了所有想害我们的人！”
他将叶孤影背到一棵大树下，用藤蔓做了个简单的吊床，又在周围撒了些匿气散，防止再有妖兽靠近。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服下那枚回春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流入丹田。陆尘按照《纳元诀》的口诀，引导着这股暖流与体内的灵气融合。之前被淬灵草打通的经脉，此刻像被温水浸泡，舒服得让人想叹息。
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一圈，又一圈……
当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峡谷时，陆尘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道莹白的流光，随即隐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灵气比之前浓郁了十倍，运转速度也快了数倍——引气二层，成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连带着手里的残阳剑，似乎也轻了些。剑身上的锈迹又掉了不少，露出更多的星轨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远处传来狼嚎声，却不敢靠近。陆尘知道，那是剩下的铁背狼在徘徊，但它们已经被打怕了。
他走到吊床边，看着师父沉睡的脸，轻轻盖上自己的外衣。夜幕降临，黑风林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却吹不散少年眼底的坚定。